主舫之上,皇家御用的龙涎香雾缭绕,赵佶端坐在御座上,听着下方的群臣各执一词,眉头微蹙。
阶下官员,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拨,或附议或反驳,舫内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几名品阶稍低的官员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翰林院编修李默之捻着颔下稀疏的几根胡须,眼角斜睨着台下擂场方向,语气酸得能浸出一坛老陈醋来:
“诸位瞧瞧,这荣落英究竟是何方神圣!
半个时辰前还是个白身草莽,不过在擂台上耍了几路枪棒、对了几句酸文,现在竟一跃要擢升为枢密副使!
这般高品秩的职衔,多少人熬白了头也摸不着边,他倒好,一步登天,莫不是今早出门故意踩了狗屎,得了上天眷顾?”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身穿从四品绯色官袍的都官员外郎张瑾便冷笑一声,瞥了李默之一眼:
“李编修休要在此嚼舌!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官家慧眼识珠,岂能错赏?
那花荣既能在武擂上枪挑辽国猛将耶律雄光,又能在文擂上驳得金邦使者完颜宗林哑口无言,这般文武双全的本事,李编修若有,方才为何不登台一试?
说不定官家龙颜大悦,直接授你个枢密使,岂不比在此嚼舌根强?”
李默之顿时涨红了脸,脖颈一梗,露出几分自命清高的傲气:
“张员外郎此言差矣!
本官乃是天子门生,翰林院清流,自幼饱读四书五经、研习孔孟之道,岂能与那武夫一般,在擂台上舞刀弄枪、抛头露面?有失斯文!”
“哦?”另一侧的监察御史周彬闻言,抚掌笑道,“李编修既自诩饱学之士,方才文擂之上,那金国蛮夷口出狂言,辱我大宋文脉,你怎的不上前辩驳,反倒让一个武夫抢了头功?
莫不是怕言辞不及,反被那番邦之人羞辱,丢了我大宋文官的脸面?”
“你!你这竖子!有辱斯文!”
李默之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张瑾与周彬,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后续话语,一张瘦脸憋得青紫,眼神里满是怨怼与不甘,活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周围离得较近的官员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船舫之上,君臣还在为授予荣落英什么官职而争的面红耳赤。
下方人群西侧,一辆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停在柳树浓荫下,车帘半卷,露出内里锦绣软垫。
高衙内身着织金锦袍,腰间挂着双鱼玉佩,手摇一把象牙折扇,眼神黏在身边的王娇娘身上,恨不能揉进骨子里。
他粗粝的手掌紧紧攥着王娇娘的手腕,语气嚣张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宠溺:
“美人儿,你瞧瞧这东京城,何等热闹!
告诉你,只要你把本衙内伺候得舒舒坦坦、熨熨帖帖,莫说这街上的珍奇宝贝,便是你要这东京城天上的星星、汴河水里的月亮,本衙内也能差人给你摘来!
保管让你享尽人间富贵!”
王娇娘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絮,身子一歪便往高衙内怀里倒:
“哎呀,衙内说的哪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