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蚕神 > 第271章 血染黑风峡

第271章 血染黑风峡(1 / 2)

加冕之战的硝烟尚未在王都的城墙上散尽,那些嵌在砖石缝隙里的焦黑弹片还带着硝烟的余温,新圣殿的尖顶已刺破铅灰色的冬云。罗克萨娜站在露台前,玄色的长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绣着暗金色火焰纹的里衬。她望着下方忙碌的工匠们——他们正用新采的青石修复着战时被投石机砸裂的城墙,錾子敲打石头的叮当声此起彼伏,混着驼队归来时的铜铃声,在王都上空织成一片喧闹的网。圣火坛的火光透过云层,在青石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像无数只金色的蝶,停在斑驳的城砖上。

案头堆着西境商队的贸易许可,羊皮纸边缘卷曲,散发着陈年草料的气息。罗克萨娜指尖划过其中一卷,上面记载着波斯商人求购蜀锦的明细,朱砂批注的数字被她用银笔圈出,准备明日交予户部核批。翻动间,一截染血的布条从卷宗中滑落,轻飘飘坠在檀木桌面上,像只翅膀被撕裂的濒死蝴蝶。

布条不过半掌宽,边缘被利齿撕扯得参差不齐,露出棉线粗糙的断口。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成褐黑色,却仍能在凑近时嗅到一丝甜腻的腐气,混杂着沙漠特有的干燥尘土味。罗克萨娜拾起它,指腹摩挲过炭笔写的字迹——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刻下,许多笔画都划破了布面:“快逃!‘玉颜城’吃人!我们被女妖锁进地牢,同伴…在锅里……”最后几个字被血渍晕染,模糊成一片黑团,落款是“驼队老马”,一个以诚信着称、在丝绸道上走了三十年的老商人。

罗克萨娜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竟有些发凉。她认得老马,去年冬月他带着商队来王都,还送过她一匹织着西域星图的地毯,说那是他在撒马尔罕市集淘来的珍品。当时老马鬓角虽已染霜,却腰杆挺直,说起丝路趣闻时眼睛发亮,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半年光景,他竟会留下这样一封染血的求救信。

“出事了?”帕丽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演武场的凛冽气息。她刚从城外的校场归来,皮革护腕上的金属扣还沾着细沙,发梢被北风卷得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几步跨到案前,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目光扫过血布时,眉骨瞬间拧成一个硬结:“玉颜城?西境商路的图志我都翻过,从没听过这地方。但吃人……”她猛地顿住,喉间滚过一声低斥,手不自觉按上腰间的弯刀,“沙漠里老早传过罗刹化艳女的旧话,说她们专在戈壁滩上变作美貌女子,骗行旅入彀,先吸尽精血,再把骨头拆下来喂狼。”

几乎同时,帐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木栓撞击门框的声音带着慌乱,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妮可丝裹着件单薄的灰斗篷冲进来,斗篷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她脸色比殿外的积雪还白,嘴唇哆嗦着,手中攥着片焦黑的枯叶,叶脉间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里面蠕动。

“圣火示警…西边有滔天怨气,”妮可丝的声音发颤,指尖的黑气随着她的话语跳动,“像千万个饥饿的胃在翻腾,每一声蠕动都裹着血味。”她抬手想将枯叶递给罗克萨娜,指尖的黑气却忽地缠上罗克萨娜的手腕,冰凉刺骨,又倏地缩回,“还有…一个女孩的哭声,被铁链拴着,铁链勒进肉里,她快被勒断了气……”

罗克萨娜的目光沉了下去。妮可丝是圣火坛的守火女,天生能感知怨气与灵力,她的话从不会错。这截血布、这片枯叶,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哭声,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那座突然出现的“玉颜城”,绝非善地。

玛利亚姆被连夜召来时,她随身携带的观星盘正发出轻微的嗡鸣,铜环上镶嵌的宝石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某种污浊的力量。老妇人将星盘放在案上,枯瘦的手指拨动铜环,星盘转动的声音在殿内格外清晰。随着她的动作,代表西境的星域逐渐显现,却已被一团污浊的赤色笼罩,那赤色形如一张张开的巨口,边缘翻卷着黑气,正一点点吞噬周围星辰的清光。

“星辰轨迹被强行扭曲,”玛利亚姆的声音发紧,额角渗出细汗,顺着皱纹滑落,“有人在用邪法吞噬生机,范围每时每刻都在扩大。再晚些,怕是要连整条商路都染上黑气,到时候别说行商,连飞鸟都不敢从那片戈壁经过。”

罗克萨娜将血布、枯叶、星图并置案头。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沉静面容下的锋芒。她想起加冕时对圣火立下的誓言——守护商路安宁,护佑万民平安。如今丝路染血,她岂能坐视不理?

“圣火重燃,不是只为重建殿堂。”罗克萨娜站起身,玄色长袍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声响,“光明所至,魑魅难存。”她转向帕丽斯,指尖点在对方腰间的“炎牙”短剑佩环上——那剑鞘上刻着跳动的火焰纹,是当年她在火山秘境中寻得的神兵,剑身在火光下能映出邪祟的原形,“备马,带上炎牙。再召集二十名银甲卫,天亮前出发。我们去会会这些‘美人’。”

帕丽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抱拳应道:“是!”转身时,军靴踩过地面的声响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昆仑山谷的戈壁滩上,风卷着沙土打在驼峰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撒着一把把碎石。老马勒住缰绳,掌心的老茧摩挲着磨损的绳结,眯眼望向西北方——那里本该是空无一物的荒丘,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长不活,此刻却隐约立着一道青灰色的轮廓,像是用巨斧劈开沙海,硬生生在平地上“长”出座城。

城墙是青灰色的砖,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城头上飘着面杏黄色的旗,旗上绣着朵开得正艳的罂粟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用鲜血染就。这景象太诡异了,老马走了三十年丝路,黑风峡这一带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有多少块石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城池。

“大当家的,您看!”走在前面的年轻驼工阿福猛地拽住缰绳,骆驼受惊般扬起前蹄,差点把他甩下背。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声音里带着哭腔,“那、那地方以前连棵草都没有,怎么突然冒出座城?莫不是咱们走岔路,到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驼队里最年长的骆驼爷爷“咴”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罕见的惊惶。它是老马父亲那辈传下来的,活了快四十年,什么样的风沙没见过,可此刻却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风中瞬间消散。老马拍了拍身旁老骆驼的脖颈,那骆驼也跟着仰头嘶鸣,四蹄不安地刨着沙地,驼铃被晃得叮当作响,却透着股慌乱。

老马皱起眉头,翻身下马,靴底碾过沙粒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这沙太细了,细得像磨过的面粉,不像是自然风化的样子,倒像是有人特意晒过,铺在这片戈壁上。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尘土味,竟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香,甜得发腻。

“都停下。”老马抬手止住队伍的骚动,目光扫过二十峰骆驼和十九个驼工——这是他攒了三年家当才凑齐的商队,驮着蜀锦、瓷器,还有给波斯商人的香料,本想走黑风峡抄近道,省下半个月的脚程,可现在看来,这近道怕是走不得。

“大当家的,要不绕道吧?”阿福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这城来得邪乎,别是遇上什么妖物了。我娘说过,戈壁滩上的鬼城会吃人,进去就出不来。”

“绕道?”老马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短刀——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刀身虽已有些锈迹,却依旧锋利,“黑风峡绕过去要多走三百里,咱们的粮水只够再撑十天,绕道就是等死。再说……”他望向那座城,青灰色的城墙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城门口竟真的站着两个人影,“哪有商队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城?定是有人设的局,想骗咱们过去抢我们的东西。”

“可那旗……”负责探路的驼工二牛挤过来,他脸上有道疤,是去年被沙狼抓伤的,此刻那道疤因紧张而微微抽搐。他刚才爬上沙丘望了一眼,声音发颤,“旗子底下站着俩姑娘,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红裙子绿腰带,正朝咱们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