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爷爷突然用头蹭了蹭老马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老马啊,你忘了十年前跑西域的赵掌柜?他说过,罗刹化美女,最爱在荒漠里盖‘美人城’,专骗行旅进去‘享福’,实则养肥了吃肉。他说他亲眼看见过,城门口的罂粟花旗,都是用人血染的。”
老马心头一跳。赵掌柜的话他记得清楚——那人当年从西域逃回时,半条命都没了,说他同行的商队被“美人城”的女子诱骗,进去后才发现所谓的“暖床”是冰冷的石牢,所谓的“热汤”是滚开的油锅。他说他躲在柴房的缝隙里,亲眼看见那些女子撕下伪装,露出青面獠牙的本相,把活生生的人扔进锅里……
“怕什么!”阿福梗着脖子,握紧了手里的短棍,“咱们二十个人,二十峰骆驼,就算真有妖怪,也能拼一把!大不了跟它们同归于尽!”
“拼?”老马瞪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下来,“你拿什么拼?你的刀还没开刃,骆驼爷爷的鞭子抽妖怪管用吗?”他转身走向头驼,那匹骆驼是他从小养大的,名叫“踏雪”,通人性,此刻正不安地甩着尾巴,耳朵贴在脑袋上。“踏雪,你说实话,前面有没有危险?”
踏雪打了个响鼻,前蹄重重踏在地上,溅起一片沙雾。它朝那座城的方向扬了扬头,又用脑袋蹭了蹭老马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老马读懂了它的意思——恐惧,但并非无法应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罢了。”老马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派两个人去探探路。二牛,你带阿福走前面,离远点,只看不动手。要是不对劲,立刻回来报信。其他人原地扎营,把骆驼拴紧,谁也不许靠近那座城,违令者军法处置!”
二牛和阿福应了一声,牵着两匹最健壮的骆驼往那边挪。风沙渐大,卷起的沙粒打在他们的头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的身影很快模糊成一团黑点,在广袤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渺小。
老马握紧腰间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那座城,城门口的罂粟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娇滴滴的,像掺了蜜糖,顺着风飘过来,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发酥。
“不对劲。”骆驼爷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惊恐,“这笑声有问题,像是能勾魂。”
话音刚落,阿福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带着哭腔,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二牛哥!你看!那、那城门开了!”
老马心头一紧,抓起地上的望远镜——那是去年波斯商人送的,琉璃镜片擦得锃亮,能看清十里外的沙丘。镜头里,青灰色的城门缓缓洞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许久没有开启过。两个穿绯红色纱裙的女子并肩走出,云鬓高挽,插着金步摇,每走一步,步摇就发出“叮咚”的脆响。她们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像纸,嘴唇涂得像滴血,眼神勾魂摄魄,正朝二牛和阿福招着手。
“远方的客人,进来歇歇脚吧,”她们的声音隔着风沙传来,甜得发腻,“城里有热汤,有暖床,还有上好的美酒,保管让你们解乏。”
二牛的脸瞬间白了,拉着阿福就往后退。可那两个女子却不依不饶,其中一个轻笑着抬手,指尖弹出几点银光——那是淬了迷药的飞镖,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心!”老马嘶吼一声,抓起地上的弩箭,扣动扳机。弩箭带着破空声,“嗖”地飞出去,正中其中一个女子的肩膀。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脂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另一个女子脸色骤变,尖叫着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见尖利的爪子,朝着二牛扑去!
“妖怪!”阿福吓得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眼睁睁看着黑雾缠上二牛的脖子。二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拼命抓挠,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黑雾越收越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珠凸得快要掉出来,双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很快就没了动静……
老马目眦欲裂,翻身上马就要冲过去。骆驼爷爷却死死拽住他的缰绳,嘶哑地喊道:“别去!那是罗刹的幻术!你去了也是送死!留着命回去报信,让王都派兵来!”
话音未落,那受伤的女子捂着肩膀,另一只手朝老马一挥。一团黑气凭空出现,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子,密密麻麻,朝着驼队飞来!那些虫子通体漆黑,长着尖利的口器,所过之处,沙粒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撤!”老马嘶吼着,调转马头就跑。骆驼们受了惊,四散奔逃,驼铃的声音杂乱无章,混着驼工们的惨叫声。混乱中,老马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娇媚又残忍:“跑?你们能跑到哪儿去?这座城,可是为你们准备的……”
风沙越来越大,像无数把刀子割在脸上。老马的头发被吹得散乱,眼睛里进了沙,涩得生疼。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座“美人城”在风沙中愈发清晰,城门大开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二牛的尸体被黑雾拖了进去,阿福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风中。
他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夹紧马腹,朝着王都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背上的干粮袋被风吹掉了,他浑然不觉;靴子磨破了,脚底板渗出血,他也感觉不到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回去,必须把消息带到,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让世人知道,黑风峡里,有一座吃人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