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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不速之客(1 / 2)

天启王城的朱雀门在秋阳下泛着鎏金光泽,门钉上的铜绿被岁月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市井的喧嚣。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老汉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丝在风中凝固成栩栩如生的龙凤;西域来的胡商掀开骆驼背上的锦缎,露出里面缀满宝石的地毯,阳光透过宝石折射出五彩光斑,引得孩童们围着拍手叫好。驼队的铃铛声“叮铃”作响,与铁匠铺的锤击声、酒肆的猜拳声交织成一曲鲜活的市井交响。空气中浮动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檀香铺的沉郁、以及铁匠铺飘来的金属腥气,构成这座帝国都城特有的烟火人间。

珞珈勒住缰绳,胯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细碎的火星。他腰间的龙魂刺随动作轻晃,矛尖在地上投下细长的金影,影端恰好落在一个卖花姑娘的竹篮旁,篮中的秋菊正吐露着淡香。三日前他们自玉颜城突围时,小石头的母亲因伽罗的邪术反噬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此刻全赖城中药铺的“九转还魂丹”吊着性命。那丹药金贵无比,每一粒都要耗费十两白银,他们随身携带的盘缠早已见了底。韩勇的断刀在腰间叮当作响,刀柄缠着的旧布已被血污浸透,那是三日前为护送小石头母亲突围时留下的伤痕——当时一支淬毒的弩箭射向昏迷的妇人,韩勇用刀格挡,刀刃被震得崩裂,碎片划伤了他的肋骨。

“少主,药钱还差三十两。”韩勇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他摩挲着空瘪的钱袋,粗糙的指腹蹭过磨破的袋口。这位曾追随珞珈父亲的悍将,此刻眉宇间罕见地笼着愁云——他想起之前珞坤临终前将珞珈托付给他时的嘱托:“此子身负龙魂,关乎三界存亡。”如今龙魂刺虽已认主,却连小石头母亲的救命药都买不起。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典当行,朱漆门楣上“宝昌号”三个金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当年将军府的佩剑就是在这家店当了五十两白银,才凑够了买粮草的钱。

珞珈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通透,玉中并蒂莲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晕,那是小石头临行前亲手为他系上的,他说这玉能辟邪,见玉如见人。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愿君平安,如月长明。”珞珈的指尖在玉佩边缘摩挲了许久,仿佛要将上面的温度刻进骨血里。他想起小石头为他系上玉佩时,指尖的微颤与眼底的忧虑——他早知此行凶险,却仍坚持同行,说“我母亲需要我,你也需要”。那日清晨,小石头娘将玉佩从妆匣里取出,玉匣上的铜锁还留着他去年为她修好的痕迹,当时她笑着说:“这锁要锁着我们俩的平安。”

“我去典当行。”他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沉重。转身时,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事,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马鬃上还沾着玉颜城突围时的草屑。

话音未落,城门下忽起骚动。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纷纷朝着两侧退让,原本拥挤的通道瞬间空出一条路。珞珈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麻短褐的女子蜷缩在石狮旁。那石狮的爪子上还留着前朝的箭痕,是当年北狄入侵时被狼牙箭射中的印记,此刻正沉默地注视着她。女子的面色如金纸般蜡黄,单薄的肩胛在朔风中簌簌发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身旁散落着半块发霉的麦饼,饼上沾着沙砾,几只绿头蝇正围着嗡嗡盘旋,时不时落在饼上啃食,发出细碎的声响。

人群自动避让出三尺真空,谁也不愿靠近这浑身散发着颓败气息的女子。唯有个跛脚老丐拄着竹杖蹒跚靠近,他的破碗里只剩几粒米,却还是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那窝头硬得能硌掉牙,边缘还沾着点咸菜渣。老丐颤巍巍地递向女子,竹杖在地上撑出“笃笃”的轻响。“姑娘,垫垫肚子吧。”老丐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他浑浊的眼中有种奇异的慈悲,仿佛能看透这女子皮囊下的灵魂——他想起十年前冻死在破庙里的女儿,当时她怀里也揣着半块这样的窝头。

“滚开!瘟神!”一声厉喝划破喧闹,巡城卫兵的长戟猛地横拦在老丐面前,戟尖寒光闪闪,距老丐的鼻梁仅三寸之遥。卫兵穿着玄色铠甲,甲片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刚从城西疫坊换岗过来,甲胄缝隙里还残留着艾草的味道。他唾沫横飞地吼道:“上月东市染疫暴毙的乞丐,可都这副鬼样子!你想让疫病传到宫里去吗?”说罢,抬脚就往老丐的破碗踹去,碗里的米粒撒了一地,被来往的鞋履碾进泥里。

老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收回手,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住女子脖颈——那里有一圈淡青色的指痕,形状如同毒蛇盘踞,指节处的淤紫清晰可见,显然是被人用力掐过。更诡异的是,指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像是被某种法器灼伤。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汇入人流,背影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孤寂,破碗里的咸菜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报——陛下仪仗已至玄武桥!”传令兵的嘶喊突然从街尾传来,声音穿透层层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连哭闹的孩童都被母亲捂住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街尽头,等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銮驾经过。卖花姑娘慌忙将竹篮往身后藏,胡商赶紧用锦缎盖住宝石地毯,铁匠铺的锤声戛然而止,只有风里还飘着糖画冷却的甜香。

玄甲骑兵如黑潮般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兵们面容冷峻,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缨上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善仁国王的龙辇在八宝香车簇拥中迤逦而至,辇车的木轮外包着铜皮,滚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轮碾过方才老丐撒落的米粒,将其碾成了粉末。车帘是明黄色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每一片鳞甲都由七十二根金线绣成,是苏州织造局耗费三年才织成的珍品。

当銮驾经过城门时,那蜷缩在石狮旁的女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她的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弓起,口吐白沫,四肢僵直地抽搐着,很快便昏死过去。麦饼从她手中滑落,滚到龙辇的车轮边,被碾成了粉末,混着尘土散在风中。

“何人喧哗?”善仁国王的声音从龙辇中传出,低沉而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缓缓撩开车帘,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虽已年过四十,眼角却只有淡淡的细纹,那是用珍珠粉与雪莲膏日日养护的结果。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连最调皮的孩童都不敢吱声。就在他目光扫过女子的瞬间,动作突然顿住——他瞥见女子裸露的脚踝上,赫然烙着一枚梅花印,那是南疆死囚特有的标记,二十年前他平定南疆时,曾见过无数这样的烙印,当时负责监刑的校尉说,这梅花要用烧红的烙铁烫三遍才能成形。

他本欲挥手斥退,让卫兵将这疯癫女子拖走,却见女子因寒意蜷缩的姿态,与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中,抱着襁褓跪在宫门外的亡妻重叠。他那时候还是王子,那时的王后也不是王后,身体是这样单薄,冻得发紫的唇瓣不停颤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王子,不肯让任何人靠近。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的的凤袍被雪水浸透,怀里的襁褓却始终干爽温暖。善仁国王的心猛地一缩,那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至今记得,她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用染血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下那朵梅花,说:“护好我们的孩子……”那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掌心。

“宣太医!”帝王的龙纹锦靴踏过青石板,靴底的金线在阳光下泛出微光,惊起一片细小的尘灰。他站在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这女子的眉眼,竟与王后有三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