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鼓声敲破了长春宫的死寂,三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慕容婉猛地从榻上坐起,凤袍的宽大袖摆扫落了案几上的铜烛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不绝。
“娘娘!听月阁……听月阁起火了!”
青梧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烟灰,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尖锐扭曲。她身后,浓烟已如黑云般翻滚着漫过重重宫墙,将半边夜空染成了诡异的墨色,火光在烟雾深处明明灭灭,如同巨兽贪婪的瞳孔。
慕容婉心头一凛,抓起搭在屏风上的玄色披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脚下的金砖被夜露浸得湿滑,她却走得稳健如山,唯有攥紧披风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听月阁是月姬的居所,更是罗刹阴谋的核心,此时起火,绝非偶然。
当她们赶到听月阁外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平日里清幽雅致的庭院,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烈焰贪婪地吞噬着雕梁画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直冲云霄。数十名太监宫女提着水桶往来奔忙,却在火势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救火!快救火!”青梧嘶喊着,就要冲进火场。
“站住!”慕容婉厉声喝止,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团熊熊烈火,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那火焰的颜色,并非寻常的橘红,而是带着一抹妖异的暗红,且火势蔓延得极不自然,仿佛有生命般,只围绕着主阁燃烧,四周的花木却几乎未受波及。
“这不是天火……”慕容婉喃喃自语,指尖触到袖中那半块虎符,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这是罗刹的局,一场引君入瓮的局。
就在此时,火光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名试图冲进阁内的侍卫,被一根从火焰中窜出的黑色藤蔓缠住了脚踝,瞬间拖入火海,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没了声息。那藤蔓粗如儿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分明是活物!
“有妖物!”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陷入混乱。
慕容婉面色沉静,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舌,落在听月阁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大门在烈火中纹丝不动,门环上那两个狰狞的兽首,仿佛在火光中咧嘴嘲笑。她知道,月姬绝不会死于这场大火,罗刹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封锁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慕容婉当机立断,转身对身后的禁军统领下令,“萧远何在?”
“末将在!”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萧远一身玄甲,手持长剑,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死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萧统领,”慕容婉压低声音,将那半块虎符递到他手中,“听月阁内有妖物作祟,本宫怀疑这是罗刹的‘血祭大阵’。你带人进去,务必找到月姬,还有……小公主的奶娘。”
萧远接过虎符,感受到其上残留的温热,沉声道:“末将领命。娘娘请退后,此处危险。”
慕容婉点了点头,带着青梧退至安全地带。她望着萧远率人冲向火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生离死别。
萧远挥手示意,一名死士上前,用巨盾护住身体,猛地撞向听月阁的大门。令人意外的是,那扇看似坚固的大门竟应声而开,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腥风扑面而来,差点将众人掀翻。
门内的景象,让这群身经百战的死士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殿,此刻已化作一个巨大的血池。猩红的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池中浸泡着无数扭曲的尸体,有的身着宫女服饰,有的则是禁军装束,正是近日失踪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体被黑色的藤蔓贯穿,如同傀儡般悬在半空,随着血池的波动轻轻摇晃。
而在血池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顶端,月姬一身红衣,长发飞舞,九条狐尾在身后狂舞,每一根尾羽都燃烧着妖异的紫焰。她怀中抱着的,正是失踪的小公主奶娘,此刻奶娘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根血色的骨刺,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流逝。
“萧远,你来晚了。”
月姬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与疯狂。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奶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过,正好赶上这最后的献祭。”
“妖女,休得猖狂!”萧远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月姬。
月姬轻笑一声,九条狐尾猛地向下一扫,血池中的黑色藤蔓瞬间暴起,如同无数条毒蛇般向萧远等人缠绕而去。那些藤蔓坚韧无比,死士们的刀剑砍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小心!这些藤蔓有剧毒!”萧远提醒道,身形一转,避开一根袭向面门的藤蔓,剑锋顺势斩断了另一根。
战斗瞬间爆发。十二名死士与黑色藤蔓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与妖异的紫焰交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萧远则独自一人冲向祭坛,他身形如电,剑气纵横,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血水四溅。
然而,月姬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她并未直接出手,只是站在祭坛上,操控着血池中的藤蔓和尸傀,便将萧远等人死死压制。那些尸傀刀枪不入,被砍断四肢仍能爬行,口中发出嘶哑的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萧远,你可知这血祭大阵的真正目的?”月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是为了唤醒沉睡在地底的罗刹真身!而你,将成为这大阵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