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玉衡之章(六)(2 / 2)

真正的共情,是俯身靠近她的视线,让自己的心跳与她的呼吸同频。

倘若在刻晴眼中,璃月港的屋檐下仍浮动着神明的余影,倘若她所凝望的海港,一半映着今日商船千帆,一半倒映着昔日仙人垂袖——

那么荧此刻最该做的,便不是反驳,不是辩驳,更不是居高临下的“开解”。

而是……轻轻接住那份沉甸甸的孤独。

荧开口,声音清越而温润,像一泓初春解冻的溪水:“这就是你眼中的璃月港吗?”

她的目光柔和却不失认真:“嗯……我无意评价你的看法。”

“但如果这就是你所困扰的事情——”她微微前倾,语调轻缓却笃定,“如今,你不该感到困扰。不是吗?”

“因为神治的时代,确已落幕。而今日的璃月港,正在由人亲手掌舵,由人一砖一瓦,筑起新的秩序与尊严。”

刻晴却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衡印的纹路,唇色略显淡白:“若是如此,反倒简单了……可我怕的,是另一种‘未落幕’。”

她抿抿唇,喉间似有微涩,声音低几分,却愈发清晰:“我怕的是——在璃月港千万居民的心底深处,神治的时代,从未真正过去。”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唯有悬挂在灯塔上的风铃轻响,一声,又一声。

荧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静静望着刻晴,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

这份担忧,何其真实,又何其沉重。

岩王帝君伫立璃月港,已逾三千六百载。

祂的身影早已不单是神明,更是山岳、是契约、是刻进血脉里的安稳。

纵使仙逝已成定局,可人们仰头时,仍会下意识寻找那抹金色的余晖;

议事厅中落笔签押时,指尖仿佛还触得到祂当年盖下的朱砂印痕——那不是迷信,而是习惯,是信仰沉淀为日常,是历史长成骨骼。

刻晴深知神治已终,可她真正忧虑的,是璃月港的“过去”,迟迟走不出人们的胸膛。

正因如此,她夜以继日奔忙于新政推行、商会整顿、港口扩建之间,只为将璃月港的锚,一寸寸从旧日的礁石上拔起,稳稳系向归离集那片更开阔、更自主的海域——

那里没有神谕垂落,只有人声鼎沸;没有天命钦定,只有众议成章。

刻晴抬眼望向荧,眸中映着烛火微光:“看来……你已听懂我先前的话。”

她语气微顿,声音轻却坚定:“我想让璃月港向归离集靠拢,并非因归离集比璃月港更好。”

“而是希望——哪怕风平浪静,璃月港的子民也能亲手握住船舵,不必等待一道旨意,便知该驶向何方。”

“我为此奔走太久……久到停下来的这一刻,竟有些恍惚,不知该把双手放在何处。”

话音落下,她眼底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迷雾,像晨光初照时未散的海霭——那是长久执念骤然松懈后,灵魂短暂的失重。

荧凝视着她,忽然问道:“所以……你对仙人与神明,其实并无成见?”

刻晴怔一下,随即莞尔,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是因为我那‘不敬神明’的名声么?”

荧颔首,目光澄澈:“方才在万民堂见你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

她侧过头,指尖轻柔地揉揉正好奇打量二人的伊牙毛茸茸的脑袋,小元帅舒服地眯起眼:

“在常人口中,你是那个直言‘不敬仙神’、拒行旧仪的‘玉衡’;我们初遇时,你也毫不掩饰对仙家疏离的态度。”

“那时在我眼中,这未免显得锋芒过盛,甚至……”她稍作停顿,坦然而诚恳,“有些不识大体,也近乎——不识好歹。”

“仙人护佑璃月千年,恩泽如海。而你却执意要璃月港挣脱这份荫蔽,走向未知的岸——在我听来,近乎忘恩。”

“可就在万民堂,你端茶的手势依旧庄重,提及‘帝君’二字时,声音不自觉放轻;”

“你望向天穹的眼神,分明藏着一种近乎虔敬的追慕……尤其是提起岩王帝君,还有君白——”她补充道,“也就是天凤元帅。”

刻晴怔住,随即苦笑:“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派蒙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超明显!”

“咿呀……”

(很明显。)

伊牙出生仅有数月虽尚不能理解二人谈话间的重量,却本能地仰起小脸,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蹭荧的手心——仿佛在笨拙地应和。

刻晴嘴角微抽,一时语塞。

她原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妥帖:对神明的敬重藏于礼数,对现实的锐气露于言行,刚柔并济,收放有度。

可连天真烂漫的派蒙、连尚且稚嫩的伊牙,都轻易窥见那层薄薄的伪装。

若只是荧看穿,尚可归于慧眼如炬;

可当最不设防的两个“观众”也齐齐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

或许不是演技太差,而是那份真心,早已在每一次郑重叩首、每一回默念名号、每一声叹息里,悄然洇开。

——题外话

作者已经放飞自我。

这玩意真的比须弥主线好写一百倍,以至于到现在居然才刚开头……

这一篇番外起码十五章,二十章封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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