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脚步一顿,诧异回头,随即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是苏家女婿,亲事如何能做的了主。不过既然前辈提起,来日晚辈便修书一封与老泰山,为您老探探口风”
李成梁大笑:“好,那多谢陈部堂了。”
陈牧二人转身上轿,扬长而去,原地留下父子二人,皆是脸色阴沉,不见丝毫笑意。
话未说死,可婉拒之意谁都看得明白。
李如松低声道:“爹,陈牧这是...”
“住口!”
李成梁厉声喝止,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先回书房,过会再说!”
“是”
李如松怏怏而退,李成梁缓步来到正门,抬头看看天上星斗,突然长叹一声:“出来吧,你爹回去了”
话音落下,墙角处转出一名鹅蛋脸的少女,披着一身白貂,面色凄惶,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咬着唇,走了两步盈盈下拜:“爷爷”
“都听到了?”
李成梁看向孙女,目光复杂。
“听到了。”
李婉言声音有些哑:“爷爷……为什么要提亲?您明知道……”
“明知道陈牧会拒绝?”
李成梁苦笑,伸手轻抚孙女冻得冰凉的小脸:“爷爷当然知道。可谁让你喜欢那小子呢。有些话,说了是态度,不说出来,将来便是心结啊”
李婉言低下头,耳根泛红,却不答话。
“喜欢也没用。”
李成梁轻叹:“苏家是书香门第,苏昙又是清流出身,文坛魁首,入阁在即的吏部尚书,你是辽东将门出身,李成梁的孙女,李如松的长女。你们之间,隔着一座文武和内外朝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李成梁顿了顿,继续道:“但爷爷今日提亲,是告诉陈牧,也告诉你爹和你——李家愿意放下身段,与苏家结亲。他苏家拒绝了,是他苏家清高。往后若再有变故,我李家无愧于心。”
看着眼前胡须皆白的祖父,李婉言心如刀绞一般,强忍的泪水终就还是夺眶而出,用力摇了摇头,哽咽道:“孙女不嫁了,就在家里照顾爷爷”
“傻孩子,姑娘家怎么能不嫁人呢,爷爷不能陪你一辈子啊”
李成梁抬手擦去孙女脸上的泪水,此刻他不是宁远伯,只是一个心疼孙女的老人,看着孙女泛红的眼眶,语气终究软了些:“不过……陈牧虽拒了,却没说死。何况世事再变,如今不成,不代表永远不成。或许等苏昙入了阁,地位稳了,或等辽东局势定了,或许朝局……也许还有转机。”
李婉言猛然抬头,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但你要记住!”
李成梁正色道:“你是李家的女儿,要有李家的骨气。将来他若诚心来求,你便嫁;他若不来,你便等。等不到,爷爷给你找个好人家,但万不可自轻自贱,偷偷私会,坏了名节。”
李婉言低声道:“孙女明白,谢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