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在海上多少年了?”
“回部堂,末将祖辈都是登莱水卒,十六岁上船,今年三十有四,在海上十八年了。”
“十八年,想必积累了不少海战经验,那你告诉本院”
陈牧指向茫茫大海,满脸考究的意味:“若让你指挥此战,当如何打?”
张盘一愣,连忙低头:“末将位卑,不敢妄言……”
“让你说就说!”
陈牧语气平淡,闲话家常一般:“说错了不怪你,说对了,本院记你一功。”
“既然如此,那末将便试言之”
张盘脑海中滚过书上看的片段,某某因一次进言获得赏识,从而飞黄腾达的例子,深吸口气,看向海面,眼中渐渐有了光:这泼天富贵,终于轮到我老张了!
“部堂,海上打仗和陆上不同。陆上有山川城池可依,地形至关重要。但海上一览无余,需要算定最基本的风、流、潮、汐,缺一样,这仗都打不起来。
而船在海上,就是一座会漂的城,与陆上城池一般,同样分为不同的大小……”
张盘抬眼扫了一圈,也没看见纸笔,索幸直接蹲下身,用刀尖在甲板上简单画起来:“倭寇的船,多是关船、安宅船。关船轻快,帆桨并用,适合突袭接舷;安宅船稍大,能载些炮,但也不过三五门,最多不过十门佛郎机炮。而咱们的船,福船高大,吃水深,载炮多,威力猛但转向慢。海沧船、苍山船灵活,可作游船探查。”
陈牧和宋文也蹲下来,盯着那些简陋的线条。
“你接着说”
“所以打倭寇,不能让他们近身。一近身,倭寇善跳帮肉搏,咱们会吃亏。”
张盘的手在甲板上划了个弧:“得保持距离,用炮轰。咱们的火炮,比他们的铁炮和佛郎机炮打得远、打得狠。但——倭寇也不傻,他们知道这个,所以可能会专挑浅水、礁多的地方活动,咱们的大福船进不去。或者趁风雾天气突袭,让咱们的炮瞄不准。”
陈牧盯着那些线条,忽然伸手取出海图,平铺在甲板上:“若你是倭寇水师总督,此刻屯兵釜山,知道大明水师要来打你,你会如何?”
张盘盯着海图看了半:“若末将是倭寇.......收缩!”
“把船集中在几个港口,互为犄角。岸上设炮台,水里布暗桩。等咱们来攻,就依托岸防耗着。咱们远来,补给线长,耗不起。”
“那如何破?”
张盘:“........合着我自己打自己呗...”
虽然陈牧有些不厚道,可张盘在海上这么多年,也是真有东西,沉吟片刻还真给出了解法。
“只能引出来。”
张盘的手指向外海:“得有个他们不得不追的饵,引到深海里打。深海无遮无拦,咱们船大炮利的优势才能全使出来。”
“饵?”
陈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突然感觉有点牙疼:“张将军,你说这个饵,怎么弄?”
张盘犹豫片刻,低声道:“得是块肥肉,但又不能真被吃掉。皇家水师油水大,实力强……或许可以。”
“皇家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