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没再说话,只是眺望远方天际,陷入沉思。
张盘见此也不好多言,暗自检讨自己,懊悔不已:多好的机会,说两句就没话了,活该你爬上不去!活该!
七月初二,陈牧的坐船停靠在登州码头,远远就能看见码头上齐刷刷的一群官儿。
宋文在他身侧,笑道:“部堂,看来登州知府已率官员在码头迎接,不知?”
陈牧摆了摆手,神色肃然:“军情紧急,虚礼全免。传话:命登莱水师参将贺常,皇家水师提督黄有为,即刻登船议事。其余人等,一概不见。”
“是”
“等等,还有朝鲜那个李...什么臣,不是也在么,一起叫过来”
李舜臣,字汝谐,今年五十岁,本贯德水人,朝鲜宣祖四年中武科后在多道任要职。
景运五年夏倭寇入侵时,身为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的李舜臣,多次率水军以弱胜强击败倭寇水军,有力支援了陆上战场。
可以说朝鲜能抵抗到现在还没彻底亡国,除了天气转冷倭寇粮草不给不济外,这个李舜臣功不可没,实乃朝鲜救世之臣,几乎可以说就是朝鲜的周亚夫,岳武穆。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陈牧脑海里,基本还没有清晰的名字,甚至他接令前来座舟议事,也只能站在角落,看着两个大明水师大将,在那架巨大海图前唇枪舌战的顶牛,将自身存在降至最低,丝毫不敢表露一丝掺和的意味。
哪怕所商议的,这是救援他的国家。
出身小国,是所有大才的悲哀。
陈牧到底还是提前见了别人,皇家水师镇守太监送来了皇帝陛下的手谕。
“陛下,您这是要把我榨干呐!”
陈牧苦笑着送走了太监,见人到齐了便步入舱中,礼毕后往主位上一座,照例先给三人相了相面。
三个人算是品字形站立,左首一人,年约四旬,身着金线山文甲,腰佩绣春刀,面如重枣,虎目含威——皇家水师提督黄有为。
右首一人,古铜面皮,三缕短须,双手如猿,正是和他关系匪浅的登莱水师参将贺常。
在二人中间稍远些,一个身着有些陈旧的朝鲜从三品武官袍服,腰悬长剑,垂手恭立,姿态谦谨。
正是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李舜臣。
这位海军悍将并未如陈牧想象中的魁梧如虎,反而身形清瘦,方脸长须,额纹如沟,只有一双眼睛,极为平静,平静到陈牧透过那双眼睛,几乎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有点意思,土坷垃里还真刨出狗头金了?”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陈牧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着他,特别是李舜臣,早就期待见一见传说中的经略大人。
可今日一见,多少有些失望。
这个辽东经略,身量高挑,面白无须,长得是真不错,妥妥的美男子,可年纪充其量也就二十五六岁。
大明国是没人么,让个毛孩子做此大事,难道天亡我朝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