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宏抬起头,神色恭谨,“陈牧此表,确有不当之处。但臣以为,其心可恕。”
“哦?还可恕了,你说说。”
“陈牧在表中写道:‘臣闻《诗》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孥,今臣室家既宜,皆陛下之赐也。’
”常宏缓缓道,“他是将得子之喜,归于陛下天恩。这是臣子在向君父分享家事,犹如子侄向长辈报喜。虽然时机不妥,但其意甚诚。”
景运帝面色稍缓,但依然冰冷。
常宏见此查心里稍松,继续道:“再者,陈牧在辽东整饬军备,开垦屯田,朝鲜一战又立大功。此番上表,恐怕也是想向陛下表忠心——他将家中喜事禀报陛下,是将陛下视为至亲君父啊。”
皇帝挑眉,硬是气笑了:“常宏,你的意思是,朕不但不该罚他,还应赏他?”
“非也。”
常宏摇头道,“陈牧确有不察之罪。但罚要罚得巧妙,既保全陛下仁君之名,又让陈牧知错。”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可罚俸一年,责其‘不察时宜,贸然上表’。但同时,可赐其子‘平安’一名御笔亲书,以示陛下宽宏。”
常宏低头道:“如此,陈牧必感激涕零,日后更加忠心。”
皇帝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常宏啊常宏,你这几年的掌印,做的不错,那便如此吧”
常宏这下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心底涌现狂喜:“陛下圣明”
皇帝的一句话,他这个掌印太监稳了,再也不怕那个姓吴的虎视眈眈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镇国长公主殿下候旨。”
“宣”
.......
长公主款步走入殿,行礼结束,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讶然道:“常宏,你又惹陛下生气了?”
“不是他!”
景运帝挥手让常宏退下,指了指秘奏,叹道:“辽东的那个陈牧,上表庆贺得子,撞上了朕伤心的时候。”
长公主闻言,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奏表细看。
当看到“臣妻苏幸诞一子”时,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震,
陈牧有儿子了。
还正大光明地向天下宣告他有了嫡子。
而她,大明长公主朱君尧,却只能在深宫中独自抚养那个永远不能认父的孩子。
凭!
什!
么!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长公主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常宏建议罚俸一年,再赐御笔题名。”
景运帝揉了揉眉心:“朕准了。陈牧这次虽鲁莽,但也的确情有可原,不能因此寒了功臣之心呐”
长公主放下密奏,坚定的摇了摇头:“处罚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