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施礼告退,出了殿门便上了特赐的凤辇,一直出了承天门才停下来,撩开珠帘回望巍峨的紫禁城,最终满腔思绪还是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同样的叹息,此时此刻,也回荡在在紫禁城的乾清宫昭仁殿内。
景运帝默然坐在龙椅之上,四周太监宫女侍卫环绕,只要他轻轻呼唤一声,便有无数人匍匐在前聆听圣训。
然而这一刻,年轻的皇帝,却分外感觉到孤单。
过去一年,连皇后在内,有三位宫妃有孕,不想皇嫡子早幺,另外两个妃嫔的孩子也没留住,如此便导致一个十分严重的后果,长公主照料的那个孩子,成为唯一的皇子。
如果孩子多还好,一个已经过继出去的皇子,并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可若是将来真的膝下空空,那大明江山?
那个孩子,从礼法上来说,可是洪德帝的嫡系子孙。
“朱君洛呀朱君洛,你真是糊涂!!”
景运帝不敢再想下去,哪怕今年他才二十一岁,也不得不提前未雨绸缪。
这倒不是说要杀了那个孩子,现下还不到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可长公主这个母亲的权势,必须压制!
景运帝这次找长公主来,本来要谈的是随和之事,以此为借口,使长公主回封地去,没想到长公主提出了申饬陈牧,便顺水推舟提起了火器部队之事,果然长公主很聪明,也很识趣,主动提出放下手上的权利,离开京城。
“如此也好,终究还能留下些许亲情。”
正思虑间,吴锦匆匆而回,景运帝看着那陪伴二十年的熟悉身影,突然笑了笑:“好在,还有这个老奴,朕也不算孤家寡人”
“万岁,查实了!”
景运帝摆了摆手,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吴锦这才低声道:“万岁,长公主府出现的随和,的确就是昔日国舅府上的那人,据长公主府坐探密报,其在府中地位非凡,殿下待之甚厚,几可与来英比肩,其更是对皇子份外照顾有加。”
“是否能确定这个随和,就是那孩子的生父?”
吴锦迟疑片刻:“此事没有确凿证据,但查询过往这些年关于殿下的密报,殿下并未与其他男子过分亲近,按那孩子的生辰推算,当是殿下到京城后方才有孕,故这个随和,是最有可能之人!”
景运帝目光闪动,联想过往诸事,猜测道:“也就是说,这个随和是皇姐派去的,为的应该是为徐志和报仇?”
吴锦点头:“应该是如此,虽然并未查到随和过往履历,但国舅一家这些年做的违法乱纪之事,很多都有这个随和的影子”
“皇姐谋略之深,朕不如也”
景运帝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了什么,道:“你说随和多大年纪?”
“不到五十”
“诶,皇姐真是的,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找陈牧呢”
景运帝放心了一点心事,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笑意,看了看天色,便摆驾西苑,来见章怀先生陈逸轩。
“陈牧在鸣梁海战大胜倭寇,朝鲜战事已露曙光,值此大胜之际,先生该出山了”
章怀先生沉吟半晌,在景运帝热切的目光下,终究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景运六年八月十二,吏部尚书苏昙,礼部尚书郭睿同日廷推入阁,致仕三十余年的原吏部侍郎陈逸轩奉诏复出,任吏部尚书,同日正式上万言书《廿四条》,请命推行新政,景运帝准奏。
轰轰烈烈又毁誉参半的景运大改革,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