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边请”
长公主屏退随从,只带着来英,随陈牧又来到书房。
经略府书房宽敞明亮,三面都是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和兵法典籍。
北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驻军、关隘、屯田分布。
西窗下是一张花梨木大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还摊着几份未写完的公文。
“陈经略这书房,倒是有些清雅。”
长公主认真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舆图上:“你每日就在此处,处理公务至深夜?”
“臣愚钝,只能以勤补拙。”
陈牧请长公主在书案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垂手侍立,分外恭敬。
“坐吧,现在是私下议事,不必拘礼。”
“谢殿下。”
来英在门外守着,书房内只剩二人,不觉间氛围有些微妙,长公主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立刻开始说正事。
“你上奏准备在辽东设立全火器之军,陛下让本宫问问你,可有具体谋划?”
“这个......”
陈牧心中疑云大起,因为他的确上过类似的奏本,但是说的却是补足辽东火器尤其是各种炮弹,当然纯火器部队的事他的确通过秘奏与景运帝讨论过。
然而,提出在辽东设立纯火器部队的,正是皇帝本人呐!
他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是什么情况?陛下为何会如此说?”
陈牧不知这里面有什么事,也没笨到拆穿皇帝陛下的话,而是顺着话头,收敛心神:“殿下,蒙古诸部与女真骑兵骁勇,平原奔袭如疾风,我军步骑协同虽能固守,但野战追击常落于下风。火器营专司远程压制与阵地攻坚,若能成军,一则可依托城寨构筑火力屏障,二则可在野战中以炮火迟滞敌骑,为步骑合围创造战机。臣想在辽东暂时组建一支五千人的专业火器营,装备各式火炮、鸟铳、火箭等……”
陈牧将与皇帝讨论过的规划,认真详细讲解了出来,编制、训练、装备计划以及随后所需的诸多事项一一道明,长公主很快就发现,她和景运帝都猜错了,陈牧是认真的!
能不认真么,这都是皇帝陛下的打算。
长公主沉吟良久:“规划周详,可见你用心了,但本宫有三问。”
“殿下请讲。”
“第一,你新设的这个火器部队,是朝廷的,还是皇家的?”
陈牧眉头微蹙,他早就看的出来,长公主对皇家分外在意,不如景运帝胸藏四海,天下万邦,可也没想到会如此计较。
整个天下都是你朱家的,建几个火器部队难道还能亡国不成!
“殿下,煌惶青史,改朝换代不知凡凡,但历朝历代,论得天下之正,非我大明莫属!”
陈牧躬身道:“昔年太祖高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再造河山,乃不世之功!太宗皇帝平定燕逆之乱后,对外南收交止,五征蒙古,犁庭辽东,对内剿灭了盘踞民间数百年的江湖势力,兴教化,安民生,更是垒实了大明数百年的基业,至今天下百姓仍受余荫,感念不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也是皇家的朝廷,殿下为太祖血脉,太宗苗裔,为何执意对皇家与朝廷刻意区分的如此清楚?”
长公主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脸上顷刻间就挂不住了,喝道:“胆敢顶撞本宫,陈牧!你放肆!”
陈牧心道:我放肆也不是第一回了,再说顶没顶撞过,你心里还没数么?
“殿下!火器营将士皆为大明将士,粮饷取自国库,军械出自工部和皇家,自然是朝廷的军队。但陛下乃天下之主,皇家安危系于大明江山,火器营护卫辽东,便是护卫皇家基业。臣以为,无需刻意区分朝廷与皇家——朝廷稳固,则皇家安;皇家垂范,则朝廷兴。”
陈牧语气极为坦然:“殿下,民间有谚: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还真能分个厚薄不成?”
长公主知道陈牧说的是对的,可依旧面如寒霜,心中恼怒异常。
她其实也分不清,是辽东经略反驳镇国长公主令她气恼,还是陈牧顶撞朱君尧更让她气恼,反正心里极为不痛快。
上位者心里不痛快,那就让会让别人也不痛快!
某个已经被抛诸脑后的念头,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长公主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挑了挑,突然轻笑出声:“陈牧,你认识随和么?”
陈牧面色不变,心里却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