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门城楼,宇喜多秀家负手而立,左右立着七八名将领,个个甲胄染血,面目狰狞,整座城楼充斥着浓郁到极点的杀气。
沈惟敬抬步上城,仿若未觉般轻轻一揖,礼数周全:“大明辽东经略特使沈惟敬,见过宇喜多总督。”
“沈将军”
宇喜多秀家声音冰冷:“贵军炮击方歇,便派你前来,未免太急了些。”
“非也非也。”
沈惟敬直起身,笑容不改:“正因炮击方歇,此时来谈,方显诚意。”
宇喜多秀家闻言嗤笑一声:“陈牧,还有诚意?”
“我军拿下汉城,易如反掌,若无诚意,来的就不会是沈某了”
城头一阵骚动。一名满脸刀疤的武将怒吼:“狂妄!我军尚有数万精锐,纵使城墙破了,巷战也能让明军血流成河!”
“哪来的棒槌,竟说胡话?”
沈惟敬轻蔑的瞥了那人一眼,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此乃我朝陈经略亲笔书信,请总督过目。”
椎名空接过,递给宇喜多秀家。年轻总督展开帛书,只看数行,脸色便愈发难看。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一、明日午时前,开城投降。
二、全军解除武装,士卒就地看押,将领不得自戮。
三、送三上高桥回国,议定两国和谈事宜。
宇喜多秀家放下帛书,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陈牧……这是要逼死我们。”
“总督大人过滤了,我军从不杀降”
沈惟敬温声道:“部堂大人常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汉城内外,贵军尚有六七万众,朝鲜百姓更多。若真打巷战,玉石俱焚,死者何止十万?经略不忍见此惨状,故给贵军一条生路。”
“生路?”
刚说话的饭田直景嗤笑道:“卸了武装,任你们宰割,这叫生路?”
“自然是生路,你等将士中除有些罪大恶极之人,需受朝鲜审判外,陈部堂承诺绝不擅杀一人,只要贵国关白殿下签下和约,可立刻回国”
“我们凭什么信他?”
沈惟敬转向他,笑容间满满的都是嘲讽:“你可知,此刻有多少火炮,对准汉城?”
“整整一千门!”
沈惟敬伸出一根手指,自问自答。
“已经全部装填了开花弹和烧夷弹,只需一轮齐射,整个汉城,尽皆齑粉”
满城无人应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猛烈的炮火,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挡的。
宇喜多秀家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将士的勇武,而是输在巨大的国力差距上。
“沈将军”
他睁开眼,声音疲惫:“请回禀陈经略:兹事体大,容我等商议。明日午时前……必给答复。”
“那就静候佳音。”
沈惟敬拱手,转身下城。
三上想追上去再说两句,却见其根本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