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都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他真的把辽东想得太复杂了。
也许,他陈牧真的已经威名到了其他人不敢起心思的地步。
也许,皇帝陛下的新政真的顺利推下去了。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辽阳城下起了雪,沈惟敬带着三上高桥一行从我国本土赶回了辽阳。
两个月,速度快的不像话。
“那个丰臣秀吉,就这么同意了?”
陈牧见完三上高桥后,招沈惟敬入书房,直接问道:“不光是给钱,其他都都同意了?甚至没想着反驳几句?”
“没错,下官也没想到,第一天丰臣秀吉还欲砍杀了下官,发大军玉石俱焚,第二日就满脸悲戚的同意了所有要求”
“是当你面签署的,而不是所谓的删减条款?”
“的确,下官和三上私下伪造的文书,根本没用上。”
沈惟敬肃立在前,脸上毫无一丝喜色:“部堂,下官是不是办错了?”
“没,你做得很好”
陈牧揉了揉眉心:“也许是三上如何劝说了丰臣秀吉,也许是那人自己想通了,不管怎样,只要正式国书签署,就是大功一件”
“快过年了,去户房领五十两银子,一切事年后再说”
“多谢部堂”
沈惟敬躬身而退,陈牧使劲揉了一把脸,在屋里转了几圈,猛然一跺脚。
“余合,你带标营亲自去一趟朝鲜,亲自将全部倭寇将领尽数押上船,送往登莱水城。命李如松分批押送俘虏北返!
命,倭寇将领有推诿不前者,杀!
若有敢反抗者,杀!”
余合浑身一个激灵,刚想领命,几个师爷竟齐声阻拦。
“部堂不可”
“东翁不可”
“大人不可”
陈牧看着几位,眉头紧皱:“为何?”
唐师爷上前一步,道:“东翁,今时不同往日,倭首丰臣秀吉同意了您的苛刻条件,此乃是开疆扩土之天大功劳!”
“此功之大,乃太宗后百七十年未有,皇上正在推行改革新政,此时倭寇献土来降,皇上的威望会空前提高,减少极大阻力。”
“可以这么说,自丰臣秀吉同意那苛刻条款开始,此事部堂您已经无法做主,若因您的调动而使已经签署的和议作废,那部堂您......”
其他几人见此也纷纷开口,意思几乎相同,韩叙更是直言道:“大人您该做的已经做了,此事必有蹊跷,实不宜继续掺和,该将锅甩给朝廷了”
陈牧背着手,开始在屋里拉开了磨。
众人的话他听进去了,事实上他心里更是明白,唐师爷几人说的是对的!
臣子有臣子的本份,有些事不过越界。
他功劳已经到手了,这时候就该把事交给朝廷去处理,将来若出了什么事,他也好甩脱干系。
不粘锅,是一个官员的基本政治素养。
但陈牧在屋里转了几十圈,豆腐都磨出来了,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吱嘎”
陈牧来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想起多少年前的事。
他记事的时候,倭寇之乱早已平息,并未亲身经历,但陈如海走南闯北,却是见过江南被倭寇凌虐过的惨状。
尸首分离的农夫
肠穿肚烂的老人
衣衫尽去的妇女
惨死襁褓的婴儿。
多年来,老爷子不止一次跟陈牧念叨,诉说见过的累累白骨,倭寇的畜生行径,深恨自己只是一个医者,满心都是无力杀倭的遗憾。
如今他有了机会,明知道倭寇存心不良,真的要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听之任之?
绝不!
“余合,传令!”
“大人,末将什么理由将人带到登莱水师?”
“入京献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