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台里明明灭灭,李岸指尖捻起那点焦黑的烛花,细碎的蜡油在指腹凝成冰凉的薄片。
他望着烛芯上跳动的火苗,那点微光映在眼底,却照不亮他语气里的不确定。
“还谈不上冲击地境,只是前些日子打坐时,神魂触到了一丝法则的边角。”
“像是隔着浓雾摸到了绸布的纹路,虚虚浮浮,抓不住实感。”
他将烛花弹进铜盘,发出细微的脆响。
“想趁着这股气还没散,闭关中碰碰运气。”
“可法则这东西,向来是玄之又玄,差之毫厘便是云泥之别,成不成,真不好说。”
李云扬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可眼里的光还亮着,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就算只是一丝边角,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这么多的四象黄境修士,可终其一生能摸到地境门槛的,百中无一。”
“多少人卡在黄境和玄境巅峰,寿元耗尽时还对着地境的方向望眼欲穿,老祖您能有这份感应,已是天赐的福分。”
说到这里,他忽然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云纹,声音低了下去。
“不像我……这辈子能稳稳守住黄境已是侥幸,玄境的门槛,怕是连边都摸不到了。”
话语里的失落像潮水漫过脚背,连烛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入道几十载,从纳气到黄境,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看着同辈里有人突破玄境,看着晚辈里有人崭露头角。
自己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
这种无力感,比挨上一剑还要难受。
李岸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厚。
“修行路上,资质、机缘、心性,缺一不可。”
“你性子稳,守成有余,咱们李家少不了你这样的人。”
他直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座椅,带起一阵微风:“家族的事,就多劳你们二人多多费心了。”
“我闭关的地方在后山灵泉洞,没有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谁也别来扰我。”
“是!老祖放心!”李云扬猛地抬头,眼底的失落被坚毅取代,他挺直脊背,像是瞬间撑起了千斤重担。
看着李岸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玄色衣袍渐渐融进廊外的夜色里。
李云扬才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浊气散开时,竟带着几分脱力的虚浮。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一边是突然冒出来的、能驱使三头黄境妖兽的李越?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潘家和葵水帮。
还要守着老祖闭关的安稳,这每一件事,都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
“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
他低声自语,望着议事堂外沉沉的夜色。
只觉得那片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李家的一举一动。
这夜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凉了些。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家炼丹堂的院子里已飘起淡淡的药香。
青石地上,几个穿着灰布学徒服的少年正蹲在竹筐前分拣灵草。
指尖在枯黄的药材间翻飞,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见过老祖!”
“老祖早!”
李云扬刚走进院门,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便涌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