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冥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嘴角,眼角的细纹都凝固了。
他接过那枚乌木储物戒的手顿在半空,指腹刚触到戒面冰凉的云纹,便再难移动分毫。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目光紧紧锁在李越脸上。
这孩子他太了解了,自小就比同龄人沉稳。
如今这般仓促要走,定然藏着难言之隐。
李越轻轻摇了摇头,眼帘垂了垂,避开师父探究的目光。
“倒是没有什么急事,只是有点事情在身。”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那道青灰色的城墙顶端,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他没说,那枚储物戒的暗格里,除了堆成小山的灵石、几瓶淬炼灵力的“固元丹”。
还有一封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信。
信纸边缘被指尖捻得起了毛边,最后只留下一句“保重”。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森。
更没法说出口的是,他曾对着李月的墓碑立过誓。
那年李月死后,他坐在坟前,攥着她最后留下的那支断簪,一字一句地说。
“此生,始于一人,终于一人!”
可如今,他却牵着陈兰的手,回到了这座承载着太多回忆的城。
他也没法解释,李月从始至终,或许都没真正爱过他。
那些在桃花树下说的“愿与君岁岁长相见”。
那些在丹房外递过来的温热药粥,那些在家族宴会上替他挡酒的维护。
不过是因为,在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里。
他这个沉默寡言的炼丹学徒,成了最不坏的选择。
那些曾让他辗转反侧的甜言蜜语,那些让他以为能抵过岁月的山盟海誓,。
到头来,不过是她权衡利弊后的随口敷衍。
李越不怪她。
在李家那样的大家族里,一个女子想活下去,总要多些算计。
他也不恨她,毕竟那些被温柔包裹的瞬间。
曾是他灰暗少年时光里唯一的光。
只是时至今日,这段往事仍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偶尔想起,还是会泛起说不清的困惑与钝痛。
李冥看着徒弟眼底躲闪的神色,那目光里藏着的挣扎与怅惘。
像被云雾遮了一半的月亮,朦胧却又清晰。
他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孩子看似洒脱得能放下过往,实则重情得紧,怕是心里揣着什么解不开的结,才不愿多留。
“既然你去意已定,我就不多做挽留了。”
李冥握紧了那枚储物戒,冰凉的木面硌着掌心,倒让他定了定神。
他指腹反复摩挲着戒面的云纹,像是要把这份托付刻进心里。
“李森那边,我会亲自把东西交到他手上,你放心。”
“他如今虽在种植药材,可性子比从前沉稳多了,见了这些东西,定然明白你的心意。”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右手猛地探入怀中,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皮边角都磨卷了,上面用褪色的朱砂写着《丹火精要补遗》,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