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
一条漫长、枯燥而孤绝的医学之路。
当石榴在商海中摸爬滚打,经历着喧嚣与繁华时,裴嘉楠则在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沉默而坚定地前行。
那是无数个浸泡在福尔马林与消毒里的日日夜夜,冰冷的器械与无声的大体老师,构成了他青春里最深刻的背景。
那是面对浩瀚如烟海的医学文献,和一串串复杂难解的实验数据时,独自一人坐在深夜图书馆里的孤寂。
那是无数次临床轮转中,直面生死离别,看着生命在指缝间诞生或流逝时,积压在心头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无力感。
这八年里的心酸与苦楚,疲惫与挣扎,石榴不曾真正参与,甚至很少主动问及。
她的世界充满了项目、报表、应酬和突发状况;而他的世界,安静、严谨,充满了她不熟悉的术语和规则。
裴嘉楠也从不主动提及。
他总是将那些疲惫与压力妥帖地收藏好,只在她面前,展现出那个温和、包容、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他像一座沉默的岛屿,将所有的风暴都化解在自己的疆域里,只留给石榴一片风平浪静的港湾。
裴嘉楠,你这个男人——自己把所有的难处都咽下去,沉默得让人心疼,也沉默得让她几乎成了瞎子、聋子。
石榴在心里,对着那个此刻不知在山巅何处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歉意与决心。
回到公司,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独自待了片刻。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她的内心却渐渐沉淀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紧迫感,如同破晓的光,驱散了长久以来的迷茫与倦怠。
她迅速而果断地行动起来,重新审视、安排接下来几天所有的工作日程。
她将能委托的事务一一交代清楚,毫不犹豫地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与应酬。
她要去找他。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无法遏制。
石榴拨通了赵小健的电话,言简意赅:
“帮我一个忙,尽快弄清楚小楠这次具体的登山路线和行程安排。要最新的,尽可能准确。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先保密。”
电话那头的赵小健立刻从她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应下:
“明白,石榴姐。交给我,你放心。”
挂断电话,石榴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不久,赵小健的信息传来,附上了裴嘉楠可能抵达的山域和大致的时间节点。
石榴没有迟疑,立刻查询车票,买了最近一班前往那个方向的车票。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驰。
城市的高楼渐渐被抛远,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愈渐浓郁的绿意。
石榴靠窗坐着,手心微微出汗,心跳比平时快了些许。
这不是她熟悉的商务旅程,前方没有待签的合同,没有需要应酬的客户,只有一座沉默的山,和一个她决定要紧紧抓住的、同样沉默的男人。
未知的旅途,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破釜沉舟的笃定。
——
山路崎岖,空气随着海拔的攀升而变得稀薄。
这是林石榴第一次独自攀登这样一座陡峭的山。
平日里疏于锻炼的身体很快发出了抗议,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