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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0章 《褪色的枕头》(1 / 1)

老牛,本名牛大山,是个半路出家的木匠。他不爱都市的钢筋水泥,倾尽半生积蓄,在江南一个偏僻的水乡古镇,买下了一栋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宅。宅子是两进的院落,白墙黛瓦,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属于时光的霉味。老牛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木头会呼吸,老宅有灵魂。清理宅子时,他在主卧的樟木箱底,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枕头。解开油布,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和某种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一个缎面的绣花枕,枕面早已褪色,原本鲜红的鸳鸯戏水图样,变得暗沉发黑,只有用指尖细细摩挲,才能分辨出那曾经是何等精致的针脚。枕头的四角缀着小小的流苏,也已干枯打结。老牛觉得这物件颇有古韵,擦去灰尘后,便随手扔在了自己新买的实木床上,权当是个装饰。他没注意到,当枕头接触到新床单的瞬间,那褪色的鸳鸯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入住的第一个星期相安无事。老牛每天敲敲打打,修复着老宅里破损的木雕窗棂和桌椅,日子过得充实而宁静。直到一个星期后,他准备换洗床单,才发现那枚绣花枕下的床单上,有一块淡淡的、不规则的青色水渍。摸上去,有些油腻,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老牛皱了皱眉,心想或许是老宅湿气太重,枕头里的填充物受潮发霉了。他把枕头拿到院子里,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又把床单彻底清洗了一遍。可怪事接踵而至。第二天晚上,他睡到半夜,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对着他轻轻吹气。他猛地惊醒,打开床头灯,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那枚绣花枕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干燥而正常。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是最近太过劳累,产生了错觉。然而,第二天清晨,当他掀开枕头时,昨晚刚换上的干净床单上,又是一块更加明显的青色湿痕,而且形状,酷似一滴巨大的眼泪。

怪事开始升级。老牛的卧室里,有一面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穿衣镜,镜框是红木的,雕着缠枝莲。一天晚上,他起夜,迷迷糊糊中瞥了一眼镜子,瞬间睡意全无。镜子里,他的床沿上,坐着一个模糊的、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背影。她背对着老牛,也背对着镜子,正举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而固执地梳理着及腰的长发。老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回头看向床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那枚绣花枕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再转向镜子,镜中的女人身影也随之消失了。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背心。他知道,这栋老宅里,不止他一个“住户”。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夜里看那面镜子。但每天深夜,当他躺在床上,总能听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唰、唰、唰”的声音,那是木梳划过长发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青水渗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几乎每天都会浸湿一大片床单,那股腥甜的气味也愈发浓烈,甚至引来了几只苍蝇在屋内盘旋。老牛终于忍无可忍,他决定拆开这个诡异的枕头,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名堂。他是个木匠,刀剪钳锤是他的吃饭家伙。他取来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划开枕头一侧的缝线。随着“刺啦”一声,褪色的缎面被剖开,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早已板结的枕芯。那不是寻常的荞麦壳或稻糠,而是一种类似植物根茎的填充物,干枯得像木屑。就在老牛划开枕芯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喷涌而出,仿佛积压了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被划开的枕芯切口处,竟然像伤口一样,缓缓地渗出了更多的青色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如同时间的钟摆,也像是无声的哭泣。

老牛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用剪刀将枕芯完全剪开。在那些干枯的植物根茎中,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拨开,发现那是一块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硬纸板。他的心跳加速,一种预感让他指尖发麻。他颤抖着解开那层层包裹的油布,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的纸片展现在眼前。那是一张民国时期的婚书。纸张已经脆化,但上面的毛笔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右侧竖着写着“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左侧则是“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而在中间,是两个并排的名字:新郎,牛振邦。新娘,沈婉清。老牛的瞳孔骤然收缩。牛振邦,是他爷爷的名字。而他自己的名字,叫牛大山。但从小,爷爷就开玩笑似的叫他“小牛邦”,说他是牛家的根。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小名,此刻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新郎的名字,与他同出一源。

这个发现让老牛彻夜难眠。他拿着那张婚书,反复端详。沈婉清,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爷爷牛振邦在他小时候就已经去世,关于爷爷的故事,父亲也知之甚少,只说爷爷年轻时是个富家少爷,后来家道中落,性格变得沉默寡言。老牛决定去镇上的档案馆查查线索。经过一番周折,他在一份发黄的户籍档案中,找到了牛振邦的名字,配偶一栏,赫然写着“沈婉清”,但在名字后面,却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殁”字,死亡日期,就在他们婚后的第三个月。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死因的记载。老牛又拜访了镇上最年长的几位老人,终于从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口中,拼凑出了一个被遗忘的秘辛。原来,当年牛家是镇上的大户,而沈婉清是邻村一个破落书香门第的女儿。这门婚事,是牛家用金钱强求来的。沈婉清嫁过来后,终日郁郁寡欢,据说在新婚之夜就与牛振邦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三个月后,她便“意外”溺死在了院中的那口古井里。

老牛冲回老宅,直奔后院。院中的那口古井早已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上面堆满了杂物。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移开石板和杂物,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从井口涌出。他借着手电的光向下望去,井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就在他凝视井口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唰、唰”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卧室传来,而是从井底传来!声音在狭窄的井壁间回荡,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同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低泣,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怨恨,一声声地呼唤着一个名字:“牛……振……邦……”老牛一个踉跄,跌坐在井边。他终于明白了,沈婉清的怨气,从未消散。她不是溺死在井里,而是被井吞噬了所有的哀求。她的灵魂被困在了这栋宅子里,而那个陪嫁的绣花枕,就是她怨念的唯一寄托,是她眼泪的出口。

老牛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愧疚。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这个苦命的女子安息。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爷爷牛振邦留下的任何东西。终于,在书房一个暗格的樟木箱底,他找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日记的纸张已经泛黄脆化,老牛小心翼翼地翻开。前面的记录多是少爷公子的日常琐事,但从他娶亲的那一天起,笔锋变得沉重而混乱。日记里,牛振邦写道,他并不爱沈婉清,娶她只是为了她家的传家宝玉佩。新婚之夜,他向她坦白,并索要玉佩,沈婉清悲愤交加,斥责他为禽兽,两人发生拉扯。日记的后几页,字迹潦草而惊恐:“她不肯给……她说要死……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她怎么会掉进井里……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被水渍晕开的字:“我每晚都听到她在梳头……”

日记的最后一页,让老牛如坠冰窟。他的爷爷,牛振邦,就是凶手。他为了一个玉佩,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并用谎言掩盖了一生。而那个玉佩,后来成了老牛父亲的传家物,又传到了他的手上。老牛冲回自己的房间,从首饰盒里翻出那块温润的玉佩。此刻,他只觉得它冰冷刺手,仿佛沾满了鲜血。他拿着玉佩和日记,再次来到井边。他对着井口,大声喊道:“沈婉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爷爷牛振邦对不起你!牛家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井底的梳头声和哭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阴风从井口呼啸而出,吹得老牛几乎站立不稳。卧室里,那枚被剖开的绣花枕,突然自燃起来,没有火焰,只有一股黑烟,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味,盘旋着,最终从窗户飘出,汇聚到了井口之上。

黑烟在井口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影。她的面容不清,但老牛能感觉到,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老牛没有退缩,他跪在井边,将爷爷的日记和那块玉佩,一起投入了井中。“冤有头,债有主,”他沉声说道,“害你的是牛振邦,但牛家的后人向你忏悔。这玉佩本就属于你,现在还给你。我牛大山在此立誓,会为你修坟立碑,年年祭拜,让你在九泉之下,不再孤苦。”说完,他朝着井口,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当他抬起头时,井口的黑烟渐渐散去,那模糊的女影也随之变淡。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轻轻拂过老牛的脸颊。院子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阳光似乎也温暖了几分。老牛知道,她走了。他没有再封上井口,而是请人将井水淘干,在井边为沈婉清立了一个衣冠冢。从此,老宅里再也没有梳头声,那枚绣花枕化为一捧灰烬,而老牛,则成了这座老宅和那段往事的终身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