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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5章 《漏扫的代价》(1 / 1)

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乐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24小时营业的“惠万家”超市。他是一名程序员,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十小时的代码攻坚战,脑子里塞满了乱码和bug,只想快点买点东西回家,然后一头栽进床里。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他机械地从货架上拿起一桶泡面、一罐啤酒和一包薯片。在经过保健品货架时,他犹豫了一下,顺手拿了一个小巧的儿童安全药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儿童软糖,瓶身上印着可爱的卡通熊。他想,反正熬夜也需要补充点维生素。他走向自助结账机,一件件扫描商品。泡面“滴”,啤酒“滴”,薯片“滴”。当他的手碰到那个药瓶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这东西才十几块钱,包装又小,不扫应该没人会发现。疲惫和一丝贪小便宜的心理战胜了理智。他迅速将药瓶和其他已扫码的商品一起装进购物袋,若无其事地完成了支付。走出超市门时,他甚至还有一丝窃喜,感觉自己像是打赢了一场小小的战役,省下了一顿早餐钱。他完全不知道,这侥幸省下的十几块钱,将成为他一生中最昂贵的账单。

回到出租屋,乐亭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扔,便瘫倒在沙发上。他打开啤酒,灌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低沉地嗡鸣。他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煮泡面。当他拿起桌上的购物袋时,他的动作僵住了。那个被他漏扫的儿童药瓶,正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瓶身上的卡通熊在灯光下仿佛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把它装进了袋子里,怎么会单独出现在桌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了,记忆出现了混乱。他拿起药瓶,想拧开吃两颗糖,但那个该死的安全盖却怎么也打不开。他有些烦躁,随手将它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破瓶子。”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去厨房。泡面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那点怪异感。他吃完面,洗漱完毕,便沉沉睡去。在梦里,他似乎听到一个微弱的、像是小孩子在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他猛地惊醒,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是自己代码写多了,产生了幻听。

第二天,乐亭醒来时,头痛欲裂。他顶着一副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精神恍惚。奇怪的是,他总觉得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烤花生的香味。起初他以为是同事在吃零食,但当他仔细去闻时,那味道又消失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这味道让他喉咙发痒,呼吸都有些不畅。下班路上,那股花生味如影随形,仿佛就沾在他的衣服上。他忍不住在电梯里闻了闻自己的外套,什么味道都没有。可一走出电梯,那股味道又回来了。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安。回到家,他打开门,一股浓郁的花生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他几乎窒息。这味道的源头,似乎就是他的房间。他冲进屋内,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厨房、客厅、卧室,都没有任何与花生有关的东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垃圾桶上。他走过去,看到了昨天被他扔掉的那个儿童药瓶,正静静地躺在废纸巾中间。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瓶子捡了起来。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仿佛烧焦了的花生味猛地钻入他的鼻腔,他的喉咙瞬间收紧,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喘不过气。

那次剧烈的咳嗽过后,乐亭病了。他请了假,在家休息。医生诊断是急性咽炎,开了些药。但乐亭心里清楚,这病根不在身体,而在心里。那个药瓶,他没敢再扔,只是把它放在了书架的最顶层,眼不见为净。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他的喉咙开始出现更奇怪的症状。有时,他会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刺痒,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搔刮他的气管,让他忍不住想咳嗽。有时,他又会感到一阵窒息感,就像有人用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空气无法进入肺部。这些症状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发作,每当他被憋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他总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恐惧的花生味。他开始失眠,不敢关灯睡觉。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一个瘦小的身影就站在他的床边,用一种绝望而怨恨的眼神看着他。他甚至能“听”到她无声的质问。他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朋友见他如此憔悴,都劝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但他知道,这不是任何仪器能检查出来的病。这是他的心魔,是他那个小小的、侥幸的举动所招来的恶果。

恐惧在沉默中发酵,终于在一个雨夜达到了顶点。乐亭半夜被渴醒,他起身去客厅倒水,路过卫生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狂跳。他壮着胆子,慢慢转向卫生间的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苍白惊恐的脸。他松了口气,以为又是幻觉。但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看到,在他的倒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但裙子上沾满了污渍。她的脸色青紫,嘴唇肿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怨恨。她正直勾勾地盯着乐亭的背影。乐亭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跑回卧室,用被子蒙住了头。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知道,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终于明白,自己漏扫的不是一件普通的商品,而是一个亡魂的执念,一个孩子最后的痛苦。他不能再逃避了。

第二天,乐亭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再次走进了那家“惠万家”超市。他不是来购物,而是来寻找答案。他径直走向服务台,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正无聊地玩着手机。“你好,我想问一下……”乐亭的声音沙哑干涩,“大概半年前,这家超市里,是不是出过什么事?跟一个孩子有关?”女店员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乐亭的心一沉。“是有这么回事,”女店员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忌惮,“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叫瑶瑶。跟着妈妈来买东西,不知道怎么就误食了含坚果成分的东西,结果过敏性休克,没抢救过来。就在这家超市里,当着她妈妈的面……”乐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柜台才没倒下去。“她……她买了什么?”“听说是她自己从货架上拿的,一包混合坚果糖。她妈妈结账的时候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唉,可惜了,多可爱的一个孩子啊。”女店员叹了口气。乐亭的脑海里“轰”的一声,他想起了自己拿的那个儿童软糖瓶,瓶身上也印着“可能含有坚果成分”的警示。他终于明白了一切。那个小女孩的怨气,附着在所有与那场悲剧相关的物品上,包括他漏扫的那个药瓶。

知道了真相,乐亭非但没有感到解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他不再是单纯的被骚扰者,而成了一个参与者,一个间接的亵渎者。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那个叫瑶瑶的小女孩,不再只是出现在镜子里。他坐在沙发上,能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微微下陷,仿佛有个人坐了下来。他喝水时,能从玻璃杯的反光里,看到她站在他身后,小手无力地垂着。最让他崩溃的是,他开始“体验”瑶瑶最后的感受。他的喉咙会毫无征兆地肿起来,那种无法呼吸的绝望感真实得让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他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和瑶瑶一样的、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他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地挣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四周只有冰冷的虚空和无尽的黑暗。瑶瑶的怨念,正在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亲身体验她所经历的一切。这不是简单的吓唬,而是一种残忍的、感同身受的复仇。

在经历了数次濒死的“体验”后,乐亭的精神彻底垮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不是被吓死,就是被逼疯。他必须做点什么。他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瑶瑶父母的联系方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疲惫不堪的女人。乐亭结结巴巴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没有提灵异的事,只是说自己听说了瑶瑶的不幸,感到非常难过。瑶瑶的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她向乐亭倾诉了她的悔恨和痛苦。原来,那天她因为工作上的事心烦意乱,结账时根本没注意瑶瑶拿了什么。当她发现女儿脸色不对时,一切都晚了。她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在超市里哭得撕心裂肺。“她走的时候,一直指着货架上的儿童糖瓶,她可能只是想尝尝……是我害了她,是我这个当妈的害了她……”母亲泣不成声的话语,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乐亭的心里。他握着电话,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他的那个小小的侥幸之举,对瑶瑶的父母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二次伤害。他对着电话,深深地忏悔了自己的自私和冷漠,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诚地道歉。

挂掉电话后,乐亭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回到家中,从书架上取下那个药瓶。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伤。他坐在地板上,对着药瓶轻声说:“瑶瑶,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的妈妈很爱你,她不是故意的。你……安息吧。”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许久,那股一直萦绕着他的花生味,渐渐淡了。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他仿佛看到了瑶瑶的幻影。她不再那么可怖,脸上的青紫色褪去,只是看起来很悲伤。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小手指了指窗外,然后又指了指那个药瓶,最后,她对着乐亭,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乐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是要他的命,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故事被记住,想用她的悲剧,去提醒更多的父母,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不幸。她的复仇,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救赎。

第二天,乐亭做了一个决定。他联系了一家生产儿童用品的公司,详细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和瑶瑶的故事。他提议,能否在所有儿童食品的包装上,用更醒目、更统一的方式标注过敏原信息,并设计一种“儿童安全锁”,让孩子无法轻易打开。他的真诚和瑶瑶的故事打动了对方。公司高层对此高度重视,甚至开始着手研发新的包装和安全警示系统。乐亭没有索取任何报酬,他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这个新的系统能以瑶瑶的名字命名。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超市,买了一束最纯白的百合。他打听到瑶瑶被安葬在哪个公墓,独自一人前往。在瑶瑶小小的墓碑前,他将花放下,然后,将那个儿童药瓶,郑重地放在了墓碑前。他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安息吧,小天使。你的代价,我们记住了。”当他转身离开时,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从那以后,乐亭再也没有被那股花生味困扰,也没有再见过瑶瑶。他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但他变了,变得不再那么自私,学会了敬畏和悲悯。他知道,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永远无法“漏扫”。而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沉重的记忆,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