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奎摇摇头,高家父子都是固执己见的,一旦打定主意,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静萱还说过,她那个侄子最敬爱她呢!
结果,还不是一碗毒药给灌了下去?
“夫君,你,你相信我。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的。”高静萱急切地说道。
就差临门一脚了,夫君如果这个时候萌生退意,大哥可就危险了。
大哥若是遭遇了不测,高氏一族从此就会一蹶不振了。
韩奎看着妻子眼中强撑的镇定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欺欺人,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渐渐凉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她总是愿意相信血脉亲情,总以为凭着一句“骨肉至亲”便能化解所有偏执与疯狂。
可高家这对父子,早已在权势与溺爱中长成了怪物,亲情在他们心中,怕是早已被扭曲成了索取与控制的工具。
“静萱,”韩奎的声音沉缓而疲惫,带着雨夜浸透的寒意。
“你还记得世鹏给你灌下毒药时,看你的眼神吗?那不是一时糊涂,那是算计,是狠厉。他认定了我们不敢拿麟儿的性命、拿你的性命去赌,所以他才敢做。
大哥如今提起韩乐瑶的眼神,与世鹏当时看你的眼神,又有何不同?那是一种……将人视作物件、视作阻碍、视作可以随意摆布甚至毁掉之物的眼神。”
高静萱被他描述的画面刺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对比起来:侄子那双被欲望和愤恨烧红的眼睛,与兄长刚才那阴鸷冰冷、仿佛淬了毒的目光……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虽然才是初春的季节,她后背的衣服却被浸湿了一大片。
“大哥说要救世鹏,这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救出来之后呢?”韩奎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世鹏对韩乐瑶执念已深,几近疯魔。此番劫狱若成,他便是亡命之徒,再无顾忌。
而大哥……他对韩乐瑶的恨意你也听到了,那已不只是迁怒,那是将他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失败感都归结到了那个女子身上。‘不必对她客气’——这话里的意思,你细细品过吗?”
高静萱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愈发苍白。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深想。
兄长的最后一句话,像毒蛇的信子,在她心头“咝咝”作响。
不必客气……轻则是挟持侮辱,重则……她不敢想下去。
“可、可大哥终究是讲道理的,他救出世鹏后,自会设法远走高飞,何必再节外生枝,招惹顾家不死不休的追杀?”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气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讲道理?”韩奎苦笑,带着几分惨然。
“若讲道理,便不会有今夜这番颠倒黑白的‘红颜祸水’之论。静萱,你醒醒吧!在他们父子眼里,道理是围着他们转的。他们得不到,便是别人有罪;他们受了苦,便要所有人陪葬。
救出世鹏只是第一步,谁能保证,世鹏不会吵着要带走韩乐瑶?谁能保证,大哥不会觉得,只有毁掉这个‘祸水’,才能彻底消了他心头之恨、断了世鹏的念想,甚至……让顾晨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急,“哗啦啦”地仿佛要冲刷尽人间一切犹豫与侥幸。
书房内,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乱颤,如同他们纷乱惶恐的心绪。
高静萱终于瘫软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