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高铭认罪(1 / 2)

次日辰时,刑部大堂。

乔远谟坐在案后,目光掠过堂下跪着的两个人。

高铭跪得笔直,虽是囚服在身,脊梁却像插了根铁条。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就不同了——缩着肩膀,低着头,浑身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又无处可逃的困兽。

“带人犯。”他手下人高喊一声。

其实人已经在堂下了,不过是走个过场。

乔远谟翻开案卷,又合上。

他在刑部二十年,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杀人越货的,贪赃枉法的,谋逆造反的,什么没见过?

那些人在堂下,或狡辩,或哭嚎,或硬撑,或瘫软,他都见得多了。

可今天这两个——

他看向高铭。

高铭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高铭,”乔远谟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压,“你可知罪?”

他以为要大费一番周折,以为他们会为自己喊冤。

尤其是高世鹏——他在。

可高铭开口了。

“我知罪。”

乔远谟一愣,这倒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所犯何罪?从实招来。”

“是。”

高铭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罪臣高铭,镇守宁古塔十五年,深受皇恩,却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此罪一。”

乔远谟的笔尖悬在纸上,没动。

“犬子高世鹏,偷盗乌伦部落令符,假传消息,致使临州城收到外敌和流寇的侵袭,死伤多人。罪臣知情后,非但没有大义灭亲、据实上报,反而利用职权,隐瞒真相,并胁迫乌伦部落不得声张,此罪二。”

高世鹏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爹。

高铭没有看他。

“乌伦部落头人念及旧情,本欲息事宁人。罪臣却为保犬子,暗中运作,挑拨宁古塔和乌伦部落的关系。事败后,又求告于妹夫奎——他是宁古塔佐领,受罪臣牵连,代为遮掩。韩奎本无辜,因罪臣之请,卷入此事,如今革职查办,家眷皆困。此罪三。”

乔远谟的笔终于落下去,在纸上点了两点。

他在刑部二十年,见过认罪的,没见过这么认罪的。

这不是认罪,这是——

这是把自己从头到脚剥开了,把所有的过错,一件一件摊在堂上。

“还有,”高铭说,“罪臣手下将官周炳坤、王大山等七人,或因替犬子传递消息,或因知情不报,先后下狱。其中王大山,年十七,已于三日前死于诏狱。此七人,皆因罪臣而死。”

他顿了顿。

“罪臣有负圣恩,对不起吉林百姓,对不起那些无辜死伤的人,也对不起巴戎和乌伦部落。因罪臣之故,宁古塔和乌伦部落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认认真真地认罪。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乔远谟看着他。

高铭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麻木,不是硬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潭水,不,像一口枯井。

该流的流干了,该碎的碎尽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在那里,一句一句,把自己的罪孽说清楚。

乔远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高世鹏。

那年轻人跪在那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什么?

想喊冤?

想辩驳?

想让他爹别说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没什么可辩驳的,他爹把所有的罪行都招了出来。

乔远谟又看向高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