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天津的醇亲王载沣,专心投入皇庄改革事业之中。
前两日郑家庄附近的皇庄改革完成,醇亲王载沣悄然暗中观察,佃农是否有所改变,其耕种方式,以及对待耕地的态度。
这两天明显看到了佃农显着的变化,似乎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渴望的盼头。
精神劲也比以往足,干起活来也更卖力了。
载沣知道皇庄这样改革大致无恙,可以继续推行下去了。
醇亲王载沣依据前期的周密规划与果断决策,逐步对天津地界内已完成清丈的皇庄推行改革。
虽仅一旬(十天)时间,但其带来的变化已如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在基层田亩与人心中刻下清晰而深刻的印记。
永佃土地产权关系初步厘清,人心渐趋安定。
载沣改革的核心是推行“永佃制”与长期租契。
十日之内,在王府账房、文书及临时指派的庄务人员高效运作下,郑家庄周边首批试点的数个皇庄,绝大多数佃户已陆续完成新契约的签订。
当佃户们手持那张盖有醇亲王小印、写明地块、租额、永佃权利的正式契纸时,多年来因庄头欺压、边界模糊、租额不定而产生的惶惑与不满,开始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取代。
“地算是‘咱’的了(指耕作权),租子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王爷还说不随便加……”
此类话语在佃户间口口相传。
尽管仍有少数人持观望态度,或对某些条款存疑,但整体上,由产权(耕作权)相对明晰带来的生产积极性与对未来的稳定预期,已开始在田间地头萌发。
一些动作快的佃户,已开始按照契约规划秋冬作物的种植,甚至商议联合修缮沟渠。
皇庄管理机构脱胎换骨,效率有所提升。
旧有的庄头-管事体系被基本废除或改造。
载沣指令下,各皇庄设立了精简的“庄务处”或指定了临时管理人,人员多由内务府派出或从当地佃户中选拔较为公正可靠者。
其职能明确为:按新契收缴地租(目前以登记造册、准备秋收后征收为主)、管理契约档案、调解一般纠纷、组织必要的公共劳务(如水利维护)。
虽然新机构尚显稚嫩,人员经验不足,但去除了中间盘剥层,指令传达更为直接,贪腐空间被大幅压缩。
佃户遇到问题,有了相对明确的申诉渠道,不再需要贿赂庄头。
内务府对皇庄的实际控制力与信息透明度,反而比以往庄头把持时期有所增强。
租赋征收预期明确,激励效应初显。
新契规定的租额(赋税加一成)普遍低于旧时庄头实际征收额,且承诺相对稳定。
这一“让利”政策在佃户中产生积极反响。
更重要的是,载沣明确宣布“佃户自行改良增产之收入,永不加租”。
这一条款如同强心剂,刺激了部分有远见、有余力的佃户开始盘算增加对土地的投入。
——购买更好的种子、积攒农家肥、甚至计划合伙添置小型农具。
尽管十日时间尚不足以看到产量的实际变化,但一种着眼于长期收益、精耕细作的意愿已在滋生。
同时,统一的、相对公平的租额标准,也使得内务府对未来从这些皇庄获取的财政收入,有了更为清晰和可靠的估算基础。
地方社会关系微妙调整。
改革的推行,无形中削弱了原本依靠把持庄务、欺上瞒下而获利的地方“庄头阶层”及其依附者的势力。
这些人中,罪大恶极者已被查办,余者则惶惶不安,或试图向新机构靠拢,或暗中观望,积蓄不满。
另一方面,大多数普通佃户因为获得了相对有利的租佃条件,对皇室,王府(乃至对“王爷”个人)的认同感有所上升。
地方上围绕皇庄产生的矛盾焦点,从以往佃户与庄头的对抗,开始部分转向如何更好履行新契约、争取生产条件改善等相对建设性的议题。
载沣的权威,通过这次改革,以一种更为直接、且带有“惠政”色彩的方式,渗入到基层社会。
载沣实施的皇庄土地改革对周边地区带来了明显示范与压力。
天津其他尚未完成改革或正在观望的皇庄,密切注视着郑家庄等试点区域的变化。
试点庄佃户拿到新契后的安定与隐约的期盼,新管理机构相对清廉高效的作风,以及内务府追查旧庄头贪腐的余威,形成了一种综合的示范效应与无形压力。
已有邻近皇庄的佃户代表或地方乡老,私下向王府人员打听“何时能轮到我们这里?”
一些其他王府、贝勒府在天津的管庄人员,也难免暗中比较,感受到来自醇亲王改革举措的对比压力。
当然,一旬时间毕竟短暂,改革成效仍是初步的、表象的。
新机构的运作能力有待时间考验;
租赋的减让对皇室长期收入的影响尚需秋收后验证;
部分佃户的观望与旧势力的潜在反弹仍需警惕;
改革带来的行政成本(如派人管理、文书工作)也需要持续投入。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载沣这“第一把火”已经点燃,并且以一种相对平稳而有力的方式,开始重塑天津皇庄的土地关系、管理模式与社会生态。
这片古老的皇室田产,正被强行拖入一个产权相对明晰、管理试图规范、激励开始显现的新轨道,其最终走向,不仅关乎皇室残存的财政命脉,也成为了观察前清贵族在民国初年如何适应并试图驾驭新经济规则的一个微观窗口。
醇亲王载沣端坐在郑家庄庄子房的正厅内,面前宽大的书案上,整齐地摊开着数份墨迹尚新的文书。
窗外是夏季略显清朗的天空,偶尔传来远处工地已变得规律化的劳作声响。
但此刻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这些由账房与文书先生们连日整理呈报上来的皇庄改革初步成果汇总之中。
载沣的目光缓缓扫过一行行清晰的数字与简要说明,紧锁多日的眉宇,终于有了些许舒展的痕迹,唇角甚至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疲惫的满意弧度。
皇庄土地改革成果确实颇为可观。
管理成本大幅降低:废除了臃肿腐败的旧庄头体系,代之以精简的庄务处或指定管理人,内务府(或王府)所需直接派驻的人员、支付的薪饷、以及应对无穷无尽庄头请托与贪弊稽查的精力,都显着减少。
以往层层盘剥导致的“损耗”与“糊涂账”,在新契明确定额、征收环节简化的情况下,得到有效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