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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预备工厂原料采购(2 / 2)

册页间还夹着些泛黄的纸条,是往年庄头收租时记的零碎信息:“光绪三十四年,静海李家庄亩产皮棉三十斤”“宣统二年虫灾,南皮县减收四成”。

在木桌上摊开地图,指尖从天津港划过,沿运河向西:“若从临清、威县采购棉花,水运至津,每担运费几何?损耗几成?”

王忠并唤来账房先生。

一位姓孙的老账房捧着算盘过来,拨弄片刻答道:“如今运河漕运改招商局轮船承运,每担百里运费约银一钱二分。

临清至津六百余里,加上装卸、栈租,到厂成本每担需加八钱左右。

至于损耗——棉花怕潮怕火,途中若遇阴雨,损一成也是有的。”

“王管家,”陆伯言忽然抬头,“王府往年收租,是收现银还是实物?”

王忠略一思索:“多是实物折银。但各庄情况不同,有些庄子佃户直接交棉包、麦袋,王府再转卖粮行。”

“转卖给哪几家?”

“棉主要是隆昌号、万丰裕,麦则多是三井洋行和本地复成栈。”

陆伯言点头,取纸笔开始列算。

他在应用学过的“原价计算法”此时派上用场:若从棉商采购,每担皮棉需银元七两二钱,但中间经手至少两道;

若直接向产地收购,虽只需六两左右,却要承担运输损耗、验质分级之劳。

更关键是时间——现在七月中旬,新棉还未全绽,若等九月十月收摘,机器到港后便要停工待料。

“小麦呢?”他边写边问,“天津市场麦价几月最低?”

“历来是秋收后的十月。”王忠对答如流,“但今年直隶春雨少,麦收时又遇连阴天,业内预估新麦成色不如往年。眼下粮栈存货价格已开始上浮。”

陆伯言笔尖一顿。这信息极重要——若等机器到后再采买,可能面临原料价扬的双重压力。

陆伯言在笔记本上疾书。

他脑中飞快计算:若从棉商采购,虽省去运输之劳,但每担价格至少高出产地价一两二钱;

若自组采购,虽成本较低,却需投入人力、承担风险。

更关键的是时间——新棉九月始收,而机器九月抵港,其间衔接若出纰漏,工厂开工便得延迟。

了解完大致详情,陆伯言在王忠陪同下再次巡视工地。两座厂房的主体结构已基本完工,工匠们正在安装屋顶桁架。

东厂房内,赵把式正指挥工人铺设木地板——这是为安放织机准备的防震措施。

“陆经理。”赵把式见他来,忙迎上前,“按照图纸规划工艺,西厂锅炉房的基础已加深二尺,四周加了青砖防潮层。只是……”

他面露难色,“如此按照图纸所示工艺严格施工,怕是要延误不少工期。”

陆伯言亲身察看基础沟槽:“无妨,不碍事,正常施工就好。”

“那敢情好!”赵把式眼睛一亮。“咱们师傅一定给工厂建设的标标准准。”

在原料堆场区,陆伯言注意到规划中的仓库地基刚刚开挖。他招来负责建筑的工匠头:“若加派一倍人手,这批仓库何时能完工?”

“眼下正是农闲,短工好找。”工匠头估算着,“若日夜两班倒,十日可成。只是工钱……”

“工钱按市价额外加顿饭。”陆伯言果断道,“但要立军令状:十日后,必须能储八百担棉花、五百石小麦,且通风防潮须达标。”

他转向王忠,“此事请王管家督办,银钱从厂务账上支取。”

回到花厅已近午时,陆伯言召集相关人员议事。

除王忠外,还有从账房临时调拨的两名书记、一名懂行市的采办,以及赵把式推荐的两位熟悉乡情的庄客。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陆伯言展开自己绘制的采购流程图,“原料筹备分三路进行。”

他指向图上第一条线:“北路,由张先生负责。”那位姓张的庄客起身拱手。

“你携王府名帖,明日启程赴南宫、威县,调查新棉长势、预估上市时间。

关键是要接触当地棉行,试探包购三百亩棉田的可能性——记住,要亲眼看到棉田,亲手捻过棉桃,不可只听棉商空口白话。”

“南路,”他看向采办李先生,“你去静海、青县。那里王府有旧庄,佃户多植棉。你以王府名义,按市价预购新棉,可预付三成定银,但须约定:棉须去籽干净,湿度不得过一成,九月二十前送至郑家庄码头。”

“第三条线在天津城内。”陆伯言的目光扫过众人,“王管家,劳烦你今日下午便备帖,我亲自拜会隆昌号、德兴成两家棉商。

不是要立即下单,而是探听行情、建立联系。同时,请账房孙先生核算:若向棉商订购五百担三级棉,分批提货,与自购运输相比,成本究竟相差多少?我要精确到每担几钱几分。”

众人领命而去后,陆伯言独坐花厅,展开未看完的海关贸易报告。

他的目光停留在几行小字上:“民国元年一至七月,华北棉纺织厂新增七家,棉花市价同比上涨一成八……英商怡和洋行已在德州设收购点……”

窗外传来工匠的号子声,与海河上轮船的汽笛遥相呼应。

陆伯言放下报告,走到廊下。

远处未完工的厂房在阳光下泛着新砖的青灰色,更远处,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维护早绽的棉包。

这个国家正处在这样一个奇特的节点上:时间到了田埂间还是头戴斗笠、手摘棉桃的景象,而河港处已是黑烟滚滚的蒸汽轮船;

紫禁城里刚刚走出一位不再穿龙袍的皇帝,而天津皇庄里西装革履的经理人正在算计每担棉花的运费差价。

而他,陆伯言,恰好站在这条分界线上——一边是醇亲王交给他的、带着旧时代印记的皇庄土地,一边是他要为之安装机器、注入现代生产逻辑的工厂。

预备着原料采购,这个看似简单的商业行为,实则是他在这条界线上踏出的第一步。

王忠悄步走来:“陆经理,马车备好了。隆昌号那边已递过话,刘掌柜申时在店里候着。”

陆伯言整了整西装领口:“走吧。记得带上王府的拜帖,还有……那罐武夷茶,作为见面礼。”

午时,他简单用过午饭,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先往天津城里去。

马车驶出郑家庄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厂房工地上,工匠们正在竖起一根新的梁木,阳光下,那上梁的骨架竟有几分像这个时代正在生长的新脊梁。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脊梁早日覆上血肉,真正站立起来。

马车沿河而行,陆伯言仔细观察码头。

海河上百舸争流,但运棉船多是平底驳船,吃水浅载量小;偶见几艘悬挂太阳旗的汽轮,舱口露出的是打包整齐的印度棉。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水运能力不足,需提前订船。”

第一站是北大关的隆昌号。

掌柜见王府马车,忙不迭迎出。

陆伯言不亮身份,只以“准备开纺纱厂的商人”名义询价。

掌柜报价时眼神闪烁,显然认出王忠却故作不知。

陆伯言也不点破,细细问了分级标准、交货期限、短秤补偿等细则,临走时特意说:“若我们要的量超过五百担,价格可能再谈?”

“五百担?”掌柜一惊,“那得预付三成定银……”

第二站到法租界的三井洋行。

这里全然是另一番气象:写字间里穿西装的华人职员用日语接电话,墙上挂着用英、日、中文标注的小麦产区地图。

陆伯言改用日语与日籍经理交谈,对方误以为他是日商,坦言:“华北小麦今年蛋白质含量预计偏低,若贵厂要做高级面粉,建议掺三成美国冬麦。”

“价格呢?”

“美麦到岸价每担贵一两六钱。”

回程马车里,陆伯言闭目沉思。王忠小心翼翼问:“经理可是要直接与洋行订?”

“不全是。”陆伯言睁眼,“洋行规矩多但货品稳,本地商号灵活却良莠不齐。”他忽然问,“王府在静海是不是有庄子?”

“有,静海王口庄,离这儿六十里地。”

“庄里今年种棉的佃户多不多?”

“约莫三十来户,都是老佃农了。”

陆伯言手指轻叩膝头,一个计划逐渐成形。回到郑家庄已近黄昏,他径直走进临时账房,请王忠召来赵把式与两位识字的账房先生。

“两件事。”他言简意赅,

“第一,请赵师傅估算,若将西厂房后那排旧仓房改造成临时堆栈,最多能储多少担棉花?”

赵把式心算片刻:“干燥通风做好的话,八百担没问题。”

“好。第二,”陆伯言看向账房,“请二位核算两种方案:一是向隆昌号订五百担三级棉,分批提货;二是我们自组车队,赴静海直接向佃户收购。把运费、损耗、人工全算进去,明日晌午前给我成本对比。”

众人领命而去。

花厅里重归寂静,陆伯言独自站在窗前。

夕阳正将未完工的厂房染成金红,远处传来工匠收工的吆喝声。

他想起昨夜载沣说的“旧瓶装新酒”——其实何止是酒,连这采购原料的算盘,也要打出新旧之间的平衡术。

王忠悄步送来晚膳时,见他还在窗前伫立,不禁低声劝道:“经理也不必太过操劳,这些事原可慢慢来……”

“慢慢来?”陆伯言转身,眼中已无半分失意,“王管家,机器不等人,市场更不等人。

等王爷从各庄改革回来,我要让王爷看到的不只是两座空厂房,而是一整套能转起来的‘流程’——原料、资金、信息,缺一不可。”

夜幕降临,花厅里又亮起了煤油灯。

陆伯言伏案疾书,一份《原料采购与生产筹备时间表》逐渐成形。

纸页上,从今日到机器抵港的四十二天,被分割成七个阶段,每个阶段标着待办事项:市场调研、合约谈判、运输安排、仓储准备、工人招募……

窗外传来打更声时,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什么,问值夜的仆役:“王爷今日有信来吗?”

“傍晚时有快马送来一封,放在您书案上了。”

陆伯言拆开信,是载沣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是在旅途中匆匆写就:“伯言兄台鉴:杨柳青庄地案纷杂,尚需数日。厂中诸事托付,一切便宜行事,详情容后禀。”

他握着信纸,嘴角浮起笑意。

这位王爷,人虽在田亩间周旋,心思却早已飞到机器设备上了。也好——一个着眼技术生产的东家,一个精于经营的经理,这搭配倒恰当。

吹熄灯时,陆伯言最后望了一眼窗外。

厂房工地在月光下只剩模糊轮廓,但他仿佛已听见未来机器轰鸣、纱锭飞转的声音。

而这一切,都要从明天那辆驶往南宫县收购棉花的马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