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地说道:“这……这种肉白骨的本事,已经不能算是医术了吧?!”
惊讶过后,墨鸦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内气弱了许多,不由得皱起眉头,疑惑道:
“不对,我的功力,怎么减弱了这么多?”
白凤闻言,道:“应该是伤势刚好,功力还没恢复过来吧,等好好休整几天,应该就好了。”
墨鸦点了点头,又活动了几下手臂。
伤势确实已经完全好了,只是浑身虚弱,或许,真的如白凤所说,只是功力还没有恢复。
这般想着,他便不再纠结,跟着白凤走到小河边。
小河的水,清澈见底。
墨鸦俯身,用河水仔细洗去身上的血污和毒血痕迹,又换上了干净布衣。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洗完后,墨鸦看着白凤,语气里几分不解。
“你背叛姬无夜,离开百鸟,逃出夜幕,就是为了再找一个人跟随?”
“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
白凤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鸟儿飞久了,也会想停下脚步,找一根树枝休息。”
墨鸦向前一步,双手按在白凤的肩头。
“太渊就是你认为的那根树枝?可你了解他多少?”
“你知道他的来历吗?你又怎么知道,今日这根能让你停歇的树枝,明日,不会变成困住你的另一个鸟笼?”
他太了解白凤了。
看似桀骜不驯,实则内心渴望温暖和归宿。
可这份渴望,很容易让他迷失方向。
白凤抬起头,迎上墨鸦的目光。
“他当初没有杀我们,还帮过我,给过我选择。留在夜幕,只有死亡和命令。”
“可他,给了我离开的机会,给了我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帮助?”墨鸦的声音低沉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白凤,你太年轻了。这世上,最还不清的债,就是人情。”
“你今日觉得他对你有恩,心怀感激,可他日,这份恩情,或许就会变成无法挣脱的绳索,困住你的一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只是从一个需要挥刀的地方,逃到了一个可能需要低头的地方。白凤,你告诉我,这两者之间,区别真的有那么大吗?”
白凤被墨鸦问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和茫然:“……那我们能去哪里?”
墨鸦看着眼前茫然的白凤,心中的怒火和质问,终究还是一点点软化了。
他松开按在白凤肩头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并不是找到了答案,你只是……累了,想暂时停下脚步,找个地方避一避,对不对?”
白凤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对不起,墨鸦,我……”
“行了,别说了。”墨鸦打断他的话,移开目光,“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不逼你。”
白凤有些意外地看向墨鸦:“你……你不拦我?”
“拦?”墨鸦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我如果真能拦住你,你就不会从将军府的屋顶上跳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只是想告诉你,前路,或许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
“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留一份清醒给自己。翅膀不要收得太紧,要时时记得,它们还能展开。”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根树枝扎人了,或者风向变了,你要知道该往哪儿飞。”
白凤看着墨鸦,忽然念起了一段心法口诀。
那是当初太渊教给他的心法。
之前在新郑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墨鸦,是因为身处夜幕狼穴之中,人心叵测,他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
可没想到,墨鸦会为了他,舍弃自己的生命。
墨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凝神细听,将那段心法口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一边琢磨,一边点头。
“这心法……倒是玄妙。”
…………
阴阳家,神都九宫。
大殿深邃幽暗,阴影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于高台之上。
威严而神秘。
楚南公拄着木杖,步履蹒跚地走到高台之下。
“东皇阁下,玉佩已经顺利送出。如果没有意外,那少年应当很快便会抵达。”
楚南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高台之上,东皇太一的声音缓缓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汇聚,带着回响,清冷而悠远。
“有劳南公了。”
楚南公捋了捋花白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只是老朽有些好奇,那少年出身道家天宗,他会以何种方式,潜入阴阳家?或许……我们可以行些方便,让他能顺利进来?”
高台之上,星光微微流转,忽明忽暗。
东皇太一在思忖,片刻后,声音响起。
“那就开启新一轮的弟子招录吧。”
楚南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抚着胡须,呵呵笑道。
“混迹于前来求道的年轻人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确是最自然不过的方式。”
“既不会引起他的警惕,也能将他留下。”
大殿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东皇太一的话锋一转:“南公此行,应当也见到了全真道的太渊子吧?不知你对他,观感如何?”
听到“太渊子”三个字,楚南公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深不可测。”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诸子百家的高人不计其数。
可从没有一个人,像太渊子这般,让他看不透。
东皇太一道:“此人来历神秘,如云遮雾掩,好似凭空现世一般,在此之前,江湖上,从没有过他的任何踪迹。”
“呵呵。”楚南公轻笑一声,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微光,“东皇阁下莫非忘了,道家中人的名号,什么时候固定过?”
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楚南公举了个例子。
“便说那天宗的北冥子吧,老朽和他照面多回。”
“当年他初出茅庐,意气风发,自称“云游子”,游戏风尘,遍历天下山川。中年之时,潜心悟道,看破红尘,改称“坐忘生”,于太乙山静坐三十载,不问世事。”
“待他通悟天人,则是又唤作“北冥子”,取意北冥之水,浩瀚无涯,包容天地。”
楚南公抬眼,语气平缓而通透。
“所以,名号于他们这些道家的人而言,不过是一时心境的映照,是一件随时可以更换的外衣罢了,无关紧要。”
“今日的太渊子,焉知不是昔日某人,换了一个名号,重出行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境界精深若此,过往又岂能寂寂无名?”
“无非是换了一个我等还不熟悉的名号,行于此间罢了。”
“道家精要,本就不滞于物,不囿于形,区区一个名谓,又何足挂齿,何足深究?”
东皇太一沉默片刻,星光渐渐趋于平稳。
“南公所言,不无道理。如此,便静观其变吧。”
楚南公应了下来,而后离开。
…………
莲花楼。
一楼的空间本来宽敞明亮,平日里就清灵一人,倒也显得自在。
可如今多了白凤和墨鸦两个人,清灵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闲聊之间,从白凤和墨鸦两人口中,太渊和弄玉知晓了他们离开新郑之后,那里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白亦非身死,翡翠虎垮台后,夜幕四凶将,一下子便去了其二,实力大减。
如今姬无夜手中,只剩下潮女妖和蓑衣客两人了。
太渊道:“姬无夜桀骜跋扈,野心极大,如今夜幕遭此重创,他竟然没有疯狂反扑吗?”
“他试了。”白凤插话,“只是韩非他们……动作比他更快。”
太渊抬眼看向白凤,轻声问道:“哦?具体是怎么回事?”
白凤闻言,看向墨鸦。
很多事情,都是墨鸦告诉他的,他知道的,远没有墨鸦清楚。
墨鸦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将新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在姬无夜忙于收拾残局之时,韩非他们,联合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