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未竟王使了一个极眼色。
未竟王心领神会，几乎没有丝毫迟滞便抬起手，指尖一点幽光绽放。
霎时间，一段略显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全息投影般，显现在星宝等人的视网膜前。
画面背景是清泉镇的某间屋子。
对话的双方，正是刚刚现身的草之神纳西妲，以及一位学者模样的青年——艾尔海森。
……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一定要走到那一步？”】艾尔海森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理性，带着颤抖。
【“为了提瓦特的未来，「我们」这些旧日的执政……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秉承世界意志而生的「勇者」手中。”】
纳西妲的语气决绝。
【“这是「我们」在沉沦之前，所能达成的……最后的共识，也是唯一能打破死局，为新生创造可能性的……‘薪柴’。”】
……
记忆片段到此戛然而止，没头没尾，信息量却巨大到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看着这突然插入的记忆景象，脸上大多露出了茫然。
旧日执政？必须死在勇者手中？薪柴？
这跟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唯有星宝、流萤等对提瓦特背景有所了解的人，瞳孔微微收缩。
景元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沉叹息，开始解释：“关于「命运构成体」的问题，景元便不多余解释了，那些构成体神明，此刻应该都在星小姐的极乐天中。”
星宝点了点头，确认道：“她们确实都在我那里。”
那些在提瓦特最后关头选择投靠自己、以求活命的“神明”复制体，早已被她安置在极乐天的安全区。
“而此刻，景元要揭示的，是一段被深深掩埋于提瓦特历史尘埃之下的秘密。”
景元的声音逐渐变得飘渺：
“在许久之前，早在那位「余温」尚未诞生之时，提瓦特，曾被「深渊」的意志……真正地注视过。”
“那一次，提瓦特本土的神明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几位沉默的深渊神明，带着敬意，
“祂们以自身神躯和权柄的彻底「腐化」为代价，构筑了一道屏障，护住了提瓦特绝大部分懵懂无知的子民，使其免于被瞬间「腐化」。”
“而祂们自己……则因此，永远地步入了深渊的怀抱，化作了你们如今所见的模样。”
星宝身旁，刚刚从重伤中清醒的流萤，挣扎着靠坐在萨姆的臂弯里，虚弱地补充道：
“他说的没错……”
“那是……我和他（周牧）一起旅行时……亲眼见证的……牺牲……”
“除了稻妻之外……其他神明……都在那次灾厄中……坠入了深渊……”
景元对流萤微微颔首，继续道：
“也正因如此，提瓦特的神明才得以在深渊中成长，获得了这份能够抵达「法则汇聚之地」的力量。”
“同时，祂们也找到了一个可以真正拯救提瓦特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
“很少有生灵知道，「黑铁法典」这套「秩序」的最高权限，其实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掌握在皇帝陛下、以及后来那些「命运构成体」神明手中。”
“其真正的大部分核心权限……早在那位旅者（周牧）构筑法典之初，便被祂……分润、或者说，‘托付’给了提瓦特本土神明们！”
景元的目光再次扫过流萤：
“也正因手握这份「秩序」的权柄，提瓦特的真神们才能在坠入深渊后，依然保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得以在深渊中成长。”
“至于祂们口中那必须死于「勇者」之手的计划……”
景元的声音低沉下来，
“实际上，祂们最初选定的「勇者」目标，并非特指一人，而是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所有在提瓦特世界规则下、有可能获得「勇者」职业的生灵——无论是那些「命运构成体」，还是提瓦特本土孕育的天才，甚至包括……曾经的我。”
“但经过漫长岁月的观察和筛选，祂们失望地发现，「命运构成体」因其存在根源的「虚假」，无法真正承载那份关乎世界存续的因果。”
“提瓦特本土生灵则受限于位格和潜力。”
“而我……”景元苦笑了一下，“则因与味精……「未竟王」共生，状态特殊，也被祂们排除在了计划之外。”
“如此一来，符合条件的「勇者」目标，便只剩下了一个——”
他的目光投向那尊漆黑的魔影，一字一顿：
“提瓦特的皇帝陛下。”
“等等！”星宝猛地蹙紧眉头，忍不住打断了景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些提瓦特的诸神，祂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她总感觉有点不对。
都变成深渊生物、彻底腐化坠入深渊了，还能谋划？咋实施啊？靠想象吗？
“这也是在下将要阐述的核心。”景元的语气重新变得肃然，
“诸位可知，「黑铁法典」这套「秩序」，其最强大之处，究竟在何处？”
“修改职业？”流萤猜测，毕竟这能力放眼诸天都是很逆天的。
“是位格的提升吧？”星宝提出不同看法，能让普通生灵理论上攀升至极高境界，即便力量不匹配，其象征意义和可能性也足够惊人。
然而，景元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压低，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是环境的绝对适应能力，以及……化身为「规则」本身的能力！”
“化身规则？！”星宝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景元肯定地点头，再次将视线投向远处正在低声讨论的提瓦特神明们，
“正因为可以化身规则，提瓦特神明们才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一个可以拯救提瓦特的方案。”
“这个方案的根源，在于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位于世界规则中诞生、秉承提瓦特众生和世界本身意志而出现的概念，或者说，职业——”
“「勇者」。”
景元忽然失笑，摇了摇头，抛出一个更惊人的背景：
“你们或许不知道，提瓦特历史上第一任被世界认可的「勇者」，从来都不是那位皇帝陛下，而是一位来自世界之外、行于七国、留下无数传说，名叫「荧」的旅行者。”
“是皇帝陛下——不，准确说，是与流萤小姐一同游历提瓦特的那位‘旅伴’（周牧），因未知原因，出手将「荧」的「勇者」职业概念剥离，纳入了「黑铁法典」的体系框架内，并将其本人连同与她紧密相关的存在，送往了其他世界。”
“而这位旅行者「荧」，她极其特殊。”
“特殊到，她的存在本质，似乎可以无上限地承载、兼容多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规则烙印’，甚至‘概念本源’。”
“而由她所定义的「勇者」职业，自然也继承了这种近乎恐怖的兼容性。”
“正是洞察到了「勇者」职业的这种特殊性，坠入深渊后的提瓦特众神，才构思出了那个疯狂的拯救计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牺牲祂们自己！”
“以草木之执掌的「记忆」与「梦境」规则为基底！”
“以风、岩、水、火、冰等诸神所代表的、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与循环法则为砖石！”
“在深渊侵蚀完成、提瓦特彻底崩解前的最后一瞬，于概念层面，强行构筑出一个由多种可自我循环、自我维系的「规则」编织而成的——”
“新·提瓦特！”
“一个在规则层面上，与旧提瓦特近乎一比一复刻，却剔除了深渊侵蚀、剥离了腐朽历史、纯净如初生胚胎的「世界模板」！”
景元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光芒灼灼：
“然后，在旧世界崩溃、生灵即将湮灭的刹那，以诸神最后的权柄，将旧提瓦特所有纯净的灵魂，整体转移到这个由规则构成的「新世界」之中！”
“而承载这个「新·提瓦特」世界所有规则、维持其存续和运转的「基石」——”
“便是「勇者」！”
“至此，只要这位「勇者」存续一日，这个由诸神牺牲所化的「规则提瓦特」，便可高枕无忧，在其庇护下循环往复，直至……时间的尽头！”
……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众人。
这番话语，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钟声，重重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震撼！战栗！难以置信！
没有人能想到，区区一个在诸天万界中或许都排不上号的渺小世界，居然有这么一群以小博大的……亡命徒！
是的，亡命徒！
这已不仅仅是拯救，这是在规则层面上，为整个世界进行“夺舍重生”！
以诸神自身为祭品，以「勇者」为容器，硬生生在深渊的虎口下，为提瓦特抢出一条生路！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个计划的必然性——
无论提瓦特皇帝的意志是否清醒，无论祂在深渊侵蚀下扭曲成了何种模样，只要祂还拥有着「黑铁法典」（万职之序），只要提瓦特神明们动用祂们持有的更高份额权限发起“强制操作”……
那么，作为当前「勇者」职业的持有者之一，提瓦特皇帝，就必将被动地、不可抗拒地，去完成“承载新提瓦特规则”的这一步骤！
这是在「秩序」层面的操作！
是权限高者对权限低者的强制命令！
是提瓦特诸神以自身存在为筹码，换来的、写在「黑铁法典」最深处的指令！
这也意味着……
一旦这个“承载”步骤完成，提瓦特诸神的牺牲意志、祂们最后的“记忆”、祂们对世界的眷恋和守护执念，都将随着规则一同融入承载者（皇帝）的灵魂深处。
届时，在那场由记忆规则主导的献祭中……
提瓦特皇帝“沉睡”的独立意志，极有可能被一整个世界的重量……重新唤醒！
毕竟，这场献祭的核心规则之一，名为——「记忆」。
然而！
就在众人因这布局而心神激荡之际——
与周围所有人反应截然不同。
星宝整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景元，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隐蔽、却可能致命的bug”！
一个关于……情报来源的bug！
她艰难地挤出声音，向着景元，问出了那个让她浑身发冷的问题：
“景……景元将军……”
“能……告诉我……”
“你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凭借什么手段……探知到这些情报的吗……？”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控制情绪而微微发抖，
“特别是……你刚才提到的……”
“关于……‘流萤的那位旅伴’……”
话音刚落，包括黄泉和姬子在内，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也跟着僵在了脸上。
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了同一个念头。
和流萤一起旅行的……应该是某位不能提及姓名的周牧先生吧？
而且……是本体！
那么问题来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存在」……
才有能力、有资格……
去探知、去窥视……
那位执掌「死亡」、身为「未知」顶点的……
情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