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啊——!”
星宝先是脸色一白,随即掉头就往与深渊连接的「空洞」处跑去。
她跑得毫无形象可言,八色概念在身后疯狂扑腾,却因为权能被逐渐压制而变得断断续续。
边跑,她边破音般地呼喊:
“你他妈管这叫办法?!”
“用血祭的方法呼唤「绝望」?!”
“谁家办法是他妈同——归——于——尽——啊——!”
最后一个字已经破了音,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颤音。
星宝是真哈气了。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见过找死的,没见过拉着整个诸天万界一起找死的。
和绝望之海一比,现如今的深渊温顺得就跟刚出生的宝宝一样,纯洁得让人想给它戴朵小红花。
深渊好歹还有规则可循,有逻辑可依,甚至还能讲道理——虽然那些道理听起来不太正常,但至少是道理啊!
可绝望之海?
那玩意儿讲个屁的道理!
那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无论是深渊还是诸天万界,直接就是一手末日,再也没有未来的可能性了!
星宝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让她把魂吓回到死境。
空间通道那头,漆黑的流体正浩浩荡荡地涌来。
明明还在极远处,那扑面而来的死寂感就已经让她的身形开始颤抖——并非是恐惧的那种颤抖,而是更深层的、源于本质的排斥。
就像是火焰遇上了深海。
就像是光明遇上了永恒的黑暗。
……
一旁的支配者也是头皮发麻。
祂那张像素构筑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漆黑眼眶中的像素却已经剧烈闪烁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
祂第一时间尝试封堵空间通道。
「无限取有」全力发动,无数与“封印”、“禁锢”、“封锁”相关的权能被强行“登录”,化作层层叠叠的规则锁链,朝着那空间通道涌去。
然而。
那些锁链刚一接触到通道边缘,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支配者心中猛地一沉。
祂又尝试切断空间通道与法则汇聚之地之间的联系。
但那股漆黑的海水,却仿佛不受任何规则的影响。
祂的深渊之力刚一触及海水表面,就被某种更深层的“死寂”所吞噬,连反馈都没有反馈回来。
支配者沉默了零点零零一秒。
然后……
选择了跑路。
不跑不行!即便强如祂,在绝望之海中,依旧可能陨落。
那是诸天万界无数纪元以来所有被遗弃、被遗忘、被埋葬的绝望的汇聚之地。是无数世界终结后的归墟。是连「未知」存在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忌。
在那种“体量”的存在面前,祂这刚刚晋升的「未知」,跟沙滩上堆砌的沙堡没有任何区别——海浪一来,说没就没。
可还没等两人将念头转化为行动。
下一瞬间。
法则汇聚之地内,一切道,一切法,一切可经使用的权能神力,仿佛泡沫一般,尽数消散!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星宝身上的八色概念“噗”的一声熄灭,她整个人在虚空中踉跄了一下,摔个狗啃泥。
她下意识想要调用深渊的次级权限(色孽),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深处,「小依」的「子系统」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红色的错误提示。
……
【连接中断】
【正在尝试重连……】
【重连失败】
【错误代码:Ω003·绝望之海】
【建议解决方案:边喊救命边跑!】
……
星宝:“……”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啊。
可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
那处空间通道之中,一道「绝望之海」支流,开始慢悠悠地吞噬向法则汇聚之地。
是真的慢。
慢到星宝甚至能看清那漆黑流体表面泛起的每一缕涟漪,慢到她能感受到那海水翻涌时带起的每一丝“死寂”的气息。
但就是这种慢,反而更让人绝望。
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它要来,清楚地知道它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清楚地知道——你无处可逃。
那就像是被钉在蛛网的蝴蝶,眼睁睁看着蜘蛛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身体。
空间通道对面,那群小黑塔见此情形,纷纷欢呼起来。
“成喽成喽!几千万年的引流终于成功了!”
一只小黑塔兴奋地跳了起来,手里还举着个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小彩旗,在空中疯狂挥舞。
“等一下,是不是引错地方了?”另一只小黑塔突然停下欢呼,歪着脑袋看着空间通道对面的法则汇聚之地,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甭管引到什么地方!总之能引出去就是好事!”第三只小黑塔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
“也对!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了吧?”
“是啊!是时候回到空间站作威作福了!”
“好耶!”
小黑塔们纷纷收拾好工具——那些水泵、导管、引流槽、甚至看上去极其原始的桶和瓢——打开身上的传送装置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空间通道那头。
她们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留恋,就像是一场漫长实验终于结束后的研究人员,收拾好工具下班回家。
至于实验结果会造成什么后果?
那不是她们考虑的事情。
那是“本体”需要考虑的事情。
与此同时,之前完成血祭的大黑塔已经彻底死亡。
她的身形瘫软在虚空中,脖颈处得鲜血已经流干。她的真灵正从身体中缓缓剥离,开始向着「死境」坠落。
但星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
她只感觉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吐槽:
“合着你他妈说的引流,是把绝望之海引到诸天万界啊?!”
“你他妈才是真正毁灭世界的大魔王!”
“支配者跟你一比,简直跟新手存的BOSS没区别!”
她看着自己逐渐被某种“波动”禁用的权能,看着系统上那象征着力量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变成灰色,恨不得把大黑塔从死境里弄出来,然后狠狠焯上一亿年!
但终究也只是想想。
现在这种情况,她马上就可以跟黑塔在死境团聚了。
“这下完了……”
她哭丧着脸,放弃了抵抗,软绵绵地漂浮在虚空中,任由那漆黑的绝望之海一点一点靠近。
但支配者却没有放弃抵抗。
祂是支配者。
是深渊的主人。
是刚刚晋升的「未知」存在。
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祂的「无限取有」权能发动,每时每刻都在从「绝望之海」中获取无数“权柄”、“力量”、乃至强横的规则。
那些都是过去诸天万界,曾被绝望裹挟回绝望之海的各种存在。
有某个纪元陨落的至高神明的神格碎片。
有某个被遗忘世界破灭时残留的世界意志。
有无数生灵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凝结。
甚至,还有一些连支配者都辨认不出的、源于更古老纪元的“残骸”。
那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在诸天万界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
无用。
不管是被取有的东西,还是无限取有本身,在绝望之海的力量下,都开始出现“操作困难”的情况。
就像一台超载过度的计算机,CPU使用率飙升到1000%,每一个指令都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延迟才能勉强执行。
甚至连「万象之序」与「万职之序」这两种秩序的连接,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这就是绝望之海真正无解的地方——在这片由无数纪元残渣汇聚而成的死寂之海中,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只有“绝望”本身。
任何不属于绝望的概念,无论是权柄、规则,还是神通、科技,都会被这片海的本质所排斥,仿佛火焰投入深海,瞬间熄灭。
除非你的整体位格能与绝望之海持平,并且体量要大于它。
但这是不可能的。
绝望之海沉淀了近万诸天万界的纪元残渣,是无数世界终结后的归墟。
单一个体,哪怕是伊伊大王亲至,也无法与诸界数千次大破灭的累积相提并论。
在这片海里,除了绝望,万物皆为齑粉。
这也是周牧迂回建立深渊的原因。
因为连他对待绝望之海的问题,都有些束手无策。
而此刻!
仿若河流般流淌而来的漆黑海水,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吞噬法则汇聚之地的每一方空间。
其所过之处,无论是时序的完整性、空间的流畅性、维度的稳定性,还是深渊本身的底层规则——一切的一切,都在海水的蔓延中如纸糊般崩溃,成为海水的一部分。
星宝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漆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同样在拼命挣扎的支配者,有气无力地问:
“喂……我问你……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们……会去哪?”
支配者正在全力维持与「无限取有」的连接,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然后生硬地回答:
“太虚。”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什么意思?”
“太虚是「虚无」的领域。”支配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如果绝望之海彻底吞噬了法则汇聚之地,那么这里的所有生灵,包括你我,都将失去进入「死境」的资格。”
星宝愣了一下。
失去进入死境的资格?
那不就是……
“我们将成为绝望之海的一部分,或是步入虚无。”支配者的声音低沉下去,“无论是哪一种,其结果都是意识被剥离,真灵被溶解,存在本身被抹去。不会有来世,不会有轮回,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即便你我位格通天,最多也只能保证自己存在不被同化,拥有独立意志,仅此而已。”
星宝沉默了。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漆黑海水,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爱莉希雅居然一直在与这种强度的东西对抗?!
怪不得……母亲会喜欢上她。
这女人……当真是知行合一!
……
一旁,支配者却没什么感慨的心情,只想哈气。
祂一边全力维持着自身最强力量,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谁家好人为了战胜敌人,选择的方法是彻底毁灭世界啊?
那绝望之海一旦进入诸天万界,连下一个纪元都不会有,诸界除了「未知」以外,谁都活不下来!
合着你们才是反派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