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变强,不是大规模屠杀生灵啊!
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支配者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一个天大的局。
从一开始,那个叫黑塔的女人就根本没打算战胜祂。
她的目标从来都是——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种疯子的逻辑,支配者理解不了。
但祂终究是支配者,处理信息的速度近乎无与伦比。
在短短的数秒内,祂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扫描了无数种可能的解决方案,筛选了无数条可行的路径,最终——
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疯狂的目标。
下一瞬间——
诸天万界,所有关于「时序」的概念,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还是小世界内自成的时间本身……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种漆黑的像素噪点所囊括。
凡人无法目视,正如凡人无法目视时间一般,其本身便只作用在时间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诸天万界的时间线,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
而后——
支配者一个踉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
祂身后逐渐升起一轮漆黑的大日。
那大日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仿佛承载着整个诸天万界的时间重量。
祂「取有」了「时序」的概念。
但实际上,这次「取有」非常勉强。
勉强到祂自身的存在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勉强到祂那张像素构筑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吃力”的表情。
就像祂从未尝试过「取有」“叙事层”这个概念一样。
一些抽象的、广义上的概念,其深度、广度、强度要远超想象。
就好比「时序」本身,其本质便是构筑诸天万界的三大法则之一。
「未知」存在可以很轻易将其消灭,或利用其部分,但永远做不到将之容纳入己身。
那是与「绝望之海」同体量的“事物”,想将这类体量的“事物”容纳,就要先做好失去「一证永证」特性的准备。
——没有生灵能永恒掌控「时序」。
但!
在此刻的危急关头中,支配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祂必须要先拿到三大法则中的一种。
而「时序」法则,是解决眼下危机最简单的一种。
又是一瞬——
周遭的一切,包括星宝在内,尽数静止。
是真的静止。
星宝那闭着眼睛等死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那正在缓缓蔓延的绝望之海,也在虚空中定格,每一滴漆黑的海水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标本。
就连光线,都停止了传播。
「时序」的力量和「造化领域」全力催动。
神秘侧和修行侧两种方向的极致力量叠加,其威能甚至影响到了同为「未知」的星宝,向四周弥漫开来。
这是支配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用全力。
因为祂知道,不动用全力,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效果很喜人,只一瞬间,「绝望之海」的蔓延,就静止在了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大黑塔倒在地上的身形开始如时空倒流般回溯。
无数鲜血凭空生成,从那血色纹路中倒流回大黑塔体内。
她那坠入「死境」的真灵,被强行拽回。
原本从这离开的小黑塔们,又重新出现在空间通道那头,脸上还保持着欢呼的表情。
而那被打开的空间通道,也开始缓慢弥合。
方才发生的一切,在时序的力量下,开始如同倒带的录像带一般,一点一点往回走。
“好险……”支配者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随即,祂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大黑塔,然后举起手刀,对准其脖颈。
此女断不可留!否则后患无穷!
虽然时序倒流让她复活了。
但只要再杀一次,就行了。
可还没等祂有所动作。
“轰——!!!”
一道无比恐怖的巨响,自空间通道那头,骤然炸开。
那声音之大,之剧烈,甚至穿透了「时序」的静止,直接轰进了支配者的意识深处。
支配者心中一沉,下意识看去。
就见,原本只如河流般奔腾的绝望之海,此刻仿佛化作了滔天巨浪,正在空间通道的那头,以一种不可力抗的姿态汹涌而来。
那巨浪的高度,已经不能用“光年”来衡量。
那是一种超越了维度的“高”。
就像是一个二维生物抬头仰望三维世界一样,无法理解,无法描述,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绝望。
而方才那一声巨响,则是空间通道那头的极远处。
一只小黑塔自爆的声音。
她炸毁的,是“绝望之河”(支流)连通「绝望之海」的堤坝。
此刻,已无河海之分。
换句话说。
大黑塔引流的绝望之海……
决堤了!
支配者的神色瞬间凝重到极致。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正在涌来的,不是支流,不是支脉,不是稀释后的产物——
那是绝望之海本身!
是那个从未被任何生灵真正目睹过的、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之中的绝望之源!
是沉淀了近万诸天万界纪元残渣的归墟!
是连「未知」存在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忌!
而现在,那东西,正在朝着祂涌来。
“你好像很惊讶?”
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搭在了支配者肩膀上,略显嘲讽的声音出现在祂耳畔。
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打人的从容。
支配者感知着身旁“活过来”的大黑塔气息,心下微微一沉。
时序倒流确实让她复活了。
但祂明明已经暂停了时间。
为什么她能动?
头也没回,支配者生硬地问:“你早就料到……我会使用时序之力……?”
“哼~”大黑塔看着眼前沉默的魔影,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幅度。
她再次拍了拍支配者的肩膀,一手摸着脖颈处正在愈合的创口,一边愉悦地解释道:
“想完全杀死你,尤且只有两种方法。”
“其一,让我家男人亲自下场。”
“但这种办法,只能作为最后的选项。”
“毕竟,他若达成‘出手’这一条件,其所造成的后果将会比诸界破灭还要惨烈。”
“即便事后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但你若抵死抵抗,拼着陨落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总会能彻底杀死他的伴侣、他的同伴、他在乎的那些人。”
“他无法接受那种结局。”
支配者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开口。
“而第二种办法……”黑塔轻笑,将视线投向空间通道对面,那奔涌而来的漆黑海水,
“就是引入绝望之海的灌注。”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致命的缺憾,那就是——”
“你会跑!”
“你又不是傻子,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绝望之海确实可怕,但它移动的速度,对于你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并不算快。你想跑,总能跑得掉。”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大黑塔表情变得愉悦,带着一种显摆的口吻道:“将之引流!”
“以一种会影响到你,但你努努力就能摆脱的‘绝望之河’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结果也不出我所料。”
“在这种‘努努力就能摆脱’的条件下,你升起了反抗之心。你觉得自己能行,你觉得这玩意儿虽然棘手,但并非无法处理。你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选择了对抗。”
“而你对抗绝望之河的手段,就是动用自身全部算力,囊括了诸天万界所有「时序」的概念,并将其「取有」于自身。”
“你发动了时光倒流。”
“而就在这一刻,我的血祭将失效,我将重新复生。”
“而我的复生,将触发一个,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便设定好的规则——”
大黑塔眼中,闪过了一丝属于智者的高傲。
“引爆构造在绝望之海上的堤坝。”
静。
一片死寂的寂静笼罩在了两人之间。
法则汇聚之地的虚空,凝固得如同实质。
只有远处,那片滔天的绝望之海巨浪,仍在无声地推进,越来越近。
支配者紧紧握着拳,那像素构筑的拳头上,无数细小的像素块在不断颤抖、崩碎、又重新组合。
祂压抑着声音,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
“当然。”大黑塔打了个哈欠,甚至从裙底摸出一个粉饼,打开来,对着上面镶嵌的小镜子开始补妆,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在面对即将毁灭一切的绝望之海,而是在自家黑塔城享受午后。
“你们的谋划,你们的想法,在本天才面前,跟透明的没有区别。”
她轻轻拍了拍脸上多余的粉,语气随意:
“只可惜,有些更‘治本’的方法,本天才没法使用。”
“毕竟……爱莉希雅要救,我男人也不能下场。”
“既如此,那就只剩下最简单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趣起来,带着一种孩童观察蚂蚁搬家时的期待:
“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深渊的主人,究竟能不能在诸界的绝望之中,找到一条生路。”
“对抗?容纳?亦或是沉沦?”
“我由衷地期待着您的选择~”
大黑塔真心实意地说道。
至于支配者会不会逃跑的问题?
笑死。
绝望之海的侵蚀,就跟地震一样。
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
而此刻,空间通道那头蔓延而来的,便是绝望之海本身——那沉淀了无数纪元残渣的、真正的绝望之海本体。
时空间早已被它的力量锁定,它蔓延至这里的结果,是“注定”的。
如同明天太阳会升起,如同万物终将死去。
此间生灵,早已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