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漆黑的星辰再起嗡鸣,解除了对「时序」的全域封锁。
先前如铁幕般笼罩整片空间的时序之力如潮水般退散。
被定格的光阴重新获得了流动的权利,被封死的思维再度运转,被凝固的万物,终于活了过来。
刹那之间,丹恒、星宝、景元、姬子……乃至墟界众人,以及始皇帝麾下的百万雄兵,尽数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恢复行动的众人,却无一人敢再贸然出手。
每个人都在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向支配者。
警惕,忌惮,难以置信,甚至还有恐惧。
刚才那将自己完全凝固、连思维都陷入停滞的力量,那让自己如同蝼蚁般任人宰割的「时序」权柄,那将「绝望之海」都生生定格的伟力……
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没有人敢赌,再次出手会不会瞬间被那股力量再度镇压。
更没有人敢赌,下一次被镇压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重新找回行动的权利。
于是,整片虚空再度陷入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一个破局的契机,等一个扭转乾坤的变数。
而就在这凝滞到极致的瞬间。
支配者身后的黑塔,动了。
她眼底翻涌着狠厉,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将一只手插进了身后那片静止的漆黑海洋。
动作决绝,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疯狂。
刹那之间,狂暴到极致的能量从她窈窕的身躯中喷涌而出。
不是诸界之中那种寻常的灵力或魔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暴烈的力量!
是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生命、灵魂、真灵,乃至毕生修行的道果,所换来的终极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她的手臂,疯了一般向绝望之海的深处蔓延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发出濒死的哀鸣,寸寸崩碎、湮灭,就连法则汇聚之地这片高维空间,都被这股力量生生蒸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漆黑如墨,盘旋在众人上空,边缘处无数法则碎片疯狂崩解,久久无法愈合。
这股能量的强度,就连始终平静的支配者,都侧目了一瞬。
“修行侧的「路尽级」……?”
祂低声呢喃,一眼便认出了这种力量的来路。
这是玄幻位面的修行体系,是诸天无数修行路径中,公认的战力天花板。
这个境界名义上等同于常规修行者的大罗金仙,实际战力却要高出这个层级。
如何说同境界的常规「修行者」已是诸界顶端,那「路尽级」的修行者,便是顶端之中的绝对强者。
他们常态下的力量或许与同阶修行者相差无几,可一旦进入死斗,便能在拼命之时踏入一种独一无二的状态——
「极尽升华」。
就像此刻!
黑塔燃烧了自己拥有的一切,硬生生爆发出了与符玄同级的彼岸巅峰之力,甚至在破坏力上,还要更胜一筹。
那狂暴的能量如同灭世海啸般席卷而出,将绝望之海外围的虚空,撕得粉碎。
见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片漆黑,盼着这一击能撕开僵局。
哪怕不能建功,至少也能为接下来的计划拖延一点时间。
然而……
一切都是徒劳。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触及「绝望之海」本体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片漆黑的巨浪依旧静静凝固在原地,纹丝不动,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在周牧亲手布下的封锁面前,即便是「彼岸」巅峰的全力一击,也根本无法撼动这绝望之海的半分静止。
黑塔这最后搏命的同归于尽之法,彻底失败了。
“怎么会……?”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窈窕的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是燃烧生命带来的反噬,还是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她赌上一切换来的力量,她自以为能扭转乾坤的底牌,在真正的「未知」伟力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支配者」深深看了黑塔一眼,心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说不出是对这份决绝的欣赏,还是对这份徒劳的惋惜,又或是更加难以言说的隐晦情绪。
但祂最终没有理会她,只是收回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丹恒、星宝、景元、姬子、符玄、可可利亚、白珩……
始皇帝,墟界的一众修士……
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祂的目光一一掠过。
而后,祂那道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
“我敬佩尔等的勇气,却无法认同尔等这般赴死的行为。”
祂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尔等莫非以为,单凭色孽一神之力,便能抗衡一位「未知」?”
“止增笑耳。”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支配者,又瞥了一眼祂身后那片静止的绝望之海,最终都沉默了。
因为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们这边,唯一一位踏入「未知」境界的,只有星宝。
星宝是深渊四极的一极,是执掌「色孽」权柄的至高存在。
可眼前的「支配者」,却是深渊之主!
二者位格看似同级,实际力量却有着云泥之别。
他们唯一的优势,不过是「支配者」无法彻底杀死星宝而已。
但也仅此而已。
杀不死,不代表无法镇压,不代表无法封印,更不代表无法用其他手段,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而除了星宝之外,其他人呢?
最强的符玄,刚凭借杨戬的传承,强行拔升到彼岸巅峰;姬子拼尽一切,也只能爆发出彼岸境的杀伤力;丹恒、景元、白珩这些核心战力,连彼岸境界都未曾站稳;墟界的一众修士,虽曾有过无上辉煌,此刻一身力量却早已被「无限取有」剥夺得所剩无几。
这样的阵容,凭什么去抗衡一位真正的「未知」?
众人甚至想不明白,支配者为何能「取有」时序的力量,为何能连足以吞噬诸天的「绝望之海」,都生生定格在原地。
除了符玄与可可利亚,在场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绝望之海是周牧亲手停下的。
在他们的视角里,这一切都是「支配者」的力量——是祂,将那足以覆灭诸天的绝望洪流,硬生生钉死在了那里。
误会就此产生。
一时间,所有人都投鼠忌器。
不敢再贸然出手,也不敢轻易转身撤退。
整片虚空,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表面平静的「支配者」,此刻内心早已无语到了极点。
唉。
这下真把这些人的自信给打没了。
这可怎么办?
明明按照原定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自己出言嘲讽,激怒众人,然后他们爆发出全部潜力,拼尽全力将自己打败才对。
怎么好好的剧本,直接崩成这样了?连动手都不敢了?
再者说,我虽然没有全知权柄,但怎么着也有周牧的分析能力吧?
这剧本到底是怎么在我眼皮底下崩成这样的呢?
「支配者」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但场面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如果这些人始终不肯出手,这场试炼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答应周牧的,要让这些试炼者在绝境中获得一次真正的成长,又该怎么完成?
思来想去,「支配者」最终还是把破局的希望,放在了爱莉希雅身上。
眼前这些人,权衡太多,顾虑太重,根本担不起破局的重任。
只有爱莉希雅!那个被困在绝望之海最深处,独自承载着诸天万界所有纪元绝望的粉色少女,只有她,才有可能打破眼前这个死局。
于是,下一个瞬间——
“嗡!”
漆黑星辰的嗡鸣声再度炸响!
但这一次,不再是覆盖全域的时序封锁,而是精准的单一指向——
姬子!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直直刺入姬子的眉心。
姬子的身形猛地一僵。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那头如火焰般炽烈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色。
从发根开始,鲜活的艳红如同被潮水冲刷的画卷,一点一点被抽走所有色彩,最终彻底化作一片死寂的惨白。
她身后那对丰满的魅魔羽翼,以同样的速度迅速干瘪蜷缩,原本泛着光泽的幽暗鳞羽片片脱落,最终只剩下一副干枯脆弱的骨架。
身上紧致光滑的肌肤,也开始泛起一道道细密的皱纹,像干涸龟裂的土地,瞬间爬满了苍老的痕迹。
“姬子阿姐?!”星宝反应最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张开概念屏障,将姬子护在身后。
可她的身形刚动,支配者便已闪身而至,那像素构筑的手掌,精准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像焊死了一般,让星宝分毫动弹不得。
“你哪都去不了。”
支配者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而与此同时。
满心惊恐的姬子,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声音很轻,像贴在她耳边的私语,却又字字清晰,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别害怕。”
“陪我……演一场戏。”
“惨一点。”
前半句,还是支配者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可说到最后三个字,那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温柔,慵懒,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是周牧。
姬子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眼前的支配者。那像素构筑的面容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出现过。
但姬子无比确定,那就是他。
或者说,支配者的躯壳里,藏着周牧的意志。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逐渐恢复了神采,也没了想要赴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