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药味与龙涎香交织,空气里压着沉得喘不过气的死寂。萧夙朝坐在轮椅上,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垂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他抬眸看向躬身站在面前的御医,声音冷得像冰:“皇后的眼睛……真的没救了?”
御医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娘娘双眼被烈火灼伤过甚,视神经已完全受损,臣……臣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萧夙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意与痛苦。
这时,龙床上的澹台凝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靠在床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原本亮得像星辰的凤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苍白——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瞎了。
“萧夙朝,我们离婚吧。”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决绝,“你去找你的温鸾心,哪怕她只是一堆白骨,你也能守着凤仪宫的回忆过一辈子。”
“而我,回我的混沌神殿。”她微微偏头,空洞的视线望向窗外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我不想再做你的皇后了,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过。”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快步走到床边。陈煜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声音放得极柔,一遍遍地哄着:“霜儿,别难过,跟我回宸朝好不好?我带你找最好的医者,就算治不好眼睛,我也会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
“做梦都别想!”萧夙朝猛地拍向轮椅扶手,声音里满是暴戾的占有欲。他抬眸看向暗卫统领,冷声道:“江陌残,送宸朝陛下回宸朝,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他再踏入萧国半步!”
随后,他又看向殿外,声音狠戾得近乎残忍:“传朕旨意,着荣亲王萧清胄禁足王府,没有朕的命令,永世不得出府!”
做完这一切,他转动轮椅,缓缓挪到床边,伸手想去碰澹台凝霜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萧夙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浓重的偏执取代。
“皇后屡次忤逆朕,目无君上。”他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李德全,取铁链来,把皇后绑在龙床上。”
“若皇后敢再自寻短见——”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殿内的宫人侍卫,语气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朕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为皇后殉葬。”
“还有——”他看向澹台凝霜,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若皇后敢死,太子萧尊曜即刻登基,朕亲自为你殉葬。”
“你想解脱?”他伸手,强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澹台凝霜,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你是我的皇后,生是,死也是!”
澹台凝霜闭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悲凉的笑。她早该知道,萧夙朝的爱从来都是这样偏执而疯狂,他不会放她走,就算是捆,也要把她捆在身边。
陈煜珩看着被捏住下巴的澹台凝霜,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江陌残带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链缠上她的手腕。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萧夙朝坐在轮椅上,看着被绑在龙床上的人儿,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这样做会让她更恨他,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哪怕是被她恨一辈子,哪怕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他也认了。
只要她活着,就好。
铁链缠上手腕时,冰凉的触感让澹台凝霜浑身发颤——她的灵力早在半年前就被天帝设计废除,如今只是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只能任由萧夙朝摆布。
“萧夙朝你疯了?”陈煜珩被江陌残的人按在殿柱上,看着那铁链深深嵌进她细腻的肌肤,气得双目赤红,“她眼睛都瞎了,你还要用铁链捆着她?你这根本不是爱,是囚禁!”
话音未落,殿门又被推开。萧清胄不顾侍卫阻拦闯了进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王府的尘土,他看着龙床上被绑的澹台凝霜,心口像被钝刀割过,转头看向萧夙朝时,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哥,你问过霜儿的意思吗?你这样把她捆着,和当年逼她的我,有什么区别?”
萧夙朝却像没听见两人的话,只死死盯着龙床上的人儿,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吩咐:“李德全。”
李德全连忙上前躬身:“老奴在。”
“即刻去查整个皇宫,”萧夙朝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凡有温鸾心、慕嫣然留下的东西,无论是画像、衣物还是摆件,一并找出来烧了,半点痕迹都不准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让人翻新养心殿,墙面粉成她喜欢的月白色,窗棂上挂她爱闻的玉兰花串,殿里的摆件全换成混沌神殿样式的——务必让皇后住得舒坦些。”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澹台凝霜的心里。
她恨陈煜珩的不理解——他只看到她被囚禁的表象,却从未想过,若不是萧夙朝这极端的方式,天帝早就借着“谋害太皇太后”的罪名,将她挫骨扬灰;她也恨萧清胄一年前的暴戾——那些被强迫的日夜,是她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
可对着萧夙朝,她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她清楚记得,当年她被天帝追杀,是他不顾朝堂非议,强行将她接入宫中封后;她灵力被废时,是他悄悄寻遍天下奇珍,只为给她补养身体;就连这次她纵火自焚,也是他拖着骨折的腿,拼了命将她从火海里抱出来。
他的爱偏执又疯狂,却藏着最笨拙的守护。
澹台凝霜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到手腕上的铁链,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换了。”
萧夙朝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霜儿,你……”
“我不会自杀。”她打断他的话,空洞的视线望向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萧夙朝,我不逃了,也不寻死了。”
她累了,累得不想再争,不想再闹。或许这样被他捆在身边,看着他为自己笨拙地改变,看着他一点点清除那些让她难过的痕迹,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归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陈煜珩愣住了,萧清胄也停下了争执,只有萧夙朝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转动轮椅挪到床边,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手背。
“好。”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换就不换,你想怎样都好。”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他也满足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也落在那冰凉的铁链上,竟透出几分奇异的温柔。这场纠缠了太久的爱与痛,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一丝微弱的平衡。
陈煜珩挣开江陌残的钳制,快步冲到床边,指尖几乎要触到澹台凝霜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急切的祈求:“宝贝啊,跟我入宸宫好不好?”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承诺,“到了宸宫,没人敢再伤你,朕护着你,一辈子都护着你。”
澹台凝霜缓缓偏过头,空洞的视线对着他的方向,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她顿了顿,转而望向萧夙朝的轮椅,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柔软,“萧夙朝,我想冷静冷静。”
“我不恨你。”她补充道,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事。”
萧夙朝的心脏骤然一缩,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询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长时间?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三天。”澹台凝霜说得清晰而笃定,“三天后,我就回来。”
“你会回来?”萧夙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承诺,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期待。
“会。”澹台凝霜轻轻应着,忽然低低地啜泣起来。她伸开手,朝着萧夙朝的方向摸索着,声音里满是委屈的哭腔:“老公,我疼……”
“眼睛疼,心口也疼……”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抱抱我,好不好?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她忽然崩溃地哽咽:“我不想走,我难受……万年轮回的折磨,像刀子一样刻在骨子里,我好疼……”她的声音陡然变得狠戾,带着泣血的恨意,“我想要天帝死!我要他为我承受的一切,付出代价!”
陈煜珩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伸手想将她拥进怀里:“那就不走了,啊?”他声音放得极柔,一遍遍地哄着,“朕常来看你,乖,不哭了……”
“我不要你哄!”澹台凝霜却猛地推开他,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任性,“我要哥哥抱,我只要哥哥抱!”
陈煜珩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全身——他忽然想通了。从一开始的“偶遇”,到后来的“承宠”,再到此刻她刻意的依赖……他根本不是什么例外,只是她和萧夙朝联手算计天帝的一颗棋子!
他的宝贝说过不爱他,说过和他的纠缠只是演戏……怎么可以?他掏心掏肺的爱,在她眼里难道就像狗屁一样,一文不值?
偏执的占有欲瞬间吞噬了理智。陈煜珩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暗芒,猛地伸手,死死扣住澹台凝霜的手腕,声音沙哑得近乎疯狂:“跟我走!”
他想要带他的宝贝走,带她回宸宫,把她藏起来,藏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他想要她钻进自己怀里,贴着他的耳畔说爱他;想要她心甘情愿地对着自己撒娇,眼底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更想要她在自己身下,哭着喊着说爱他,只承他一个人的宠,只做他一个人的宝贝!
“你放开她!”萧夙朝猛地转动轮椅,挡在两人之间,眼底满是暴戾的警告,“陈煜珩,别逼朕对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