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你们?我还嫌脏了我的嘴!”秋沐上前一步,指着李长老的鼻子骂道,“李老头,你以为你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吗?勾结外人,倒卖秘阁药材,甚至还想抢夺药引图谱,你安的什么心?”
“你……你血口喷人!”李长老被说中心事,顿时慌了手脚,说话都有些结巴。
秋沐冷笑一声,又转向王长老和赵长老,“还有你们两个,一个假仁假义,一个阴狠毒辣,整天就知道窝里斗,有时间在这里说我的闲话,不如想想怎么把秘阁的生意做好!”
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在铜炉里明明灭灭,映得三位长老的脸忽明忽暗,像极了他们此刻翻涌的心思。
李长老被秋沐戳中心事,起初的慌乱过后,一股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涌了上来,他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里的残茶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上官惗!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老夫在秘阁当差五十年,从先阁主创业时便追随左右,论资历、论功劳,你一个毛丫头懂什么?”
他说着,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说老夫勾结外人?有证据吗?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是污蔑!是想借着整治老夫,掩盖你这些年把秘阁搅得乌烟瘴气的事实!”
王长老在一旁帮腔,脸上堆着虚伪的悲悯:“阁主,李长老也是一时气急,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秘阁如今本就根基不稳,内斗只会让外人看笑话。您刚回来,还是先歇歇,有什么事慢慢商议才是正理。”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秋沐年轻气盛,不懂权衡,可那双三角眼里的算计却藏不住——只要拖下去,他们就能联合其他几位长老,把秋沐架空,到时候药引图谱和火髓琉璃还不是囊中之物?
秋沐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几年她在郯城,明面上是无所事事的公主,实则是替秘阁稳住与朝廷的关系,可这几个老东西却在总坛里兴风作浪。每月收到的密信里,不是说李长老克扣药材商的定金,就是王长老把秘阁的秘方偷偷卖给黑市,赵长老更是离谱,竟想把秘阁的药坊抵押给北辰的商人换银子,亏得底下人忠心,才没让他得逞。
那些信她一封封攒着,纸页边缘都被指尖磨得起了毛,每一次看到都想立刻冲回来撕碎这些人的假面具,可她不能。
秋沐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王长老倒是会说漂亮话。去年你把‘回春散’的秘方卖给青州的药商,赚的银子够你在城外买三座宅院了,那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慢慢商议’?前年李长老扣下给北疆军送的伤药,转手卖给山匪,害得三百将士因无药可医丢了性命,那时候怎么没想过‘别让外人看笑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他们伪善的皮囊:“还有你,赵长老。”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赵长老,那人脸色黝黑,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笑,此刻却僵在脸上,“上个月你想抵押药坊的文书,我这里可有一份拓本,上面还盖着你的私印,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让大家都开开眼?”
赵长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梗着脖子道:“那是……那是为了给秘阁筹钱!药坊年久失修,不抵押出去怎么翻新?阁主常年不在,哪里知道总坛的难处!”
秋沐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压得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你们的难处,就是把秘阁的家底往自己腰包里塞?就是拿着母亲留下的基业去中饱私囊?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药引图谱能炼出起死回生的灵药,火髓琉璃是锻造神兵的关键,你们想要这些,是想自立为王,还是想投靠外敌?”
李长老见她越说越露骨,索性破罐子破摔,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天啊!先阁主您看看吧!您亲手选的继承人,就是这么污蔑老臣的!老夫为秘阁鞠躬尽瘁,如今却被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奸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脸,眼角却偷偷瞟着秋沐的反应,活脱脱一副撒泼耍赖的模样。
王长老见状,也跟着唉声叹气:“唉,想当年先阁主在时,何等风光,如今秘阁落到这般境地,老夫心里难受啊!阁主若是觉得我们几个碍眼,直说便是,何必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逼我们走绝路……”他说着,竟也红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长老没哭,却往柱子上一靠,捂着心口喘粗气:“我……我这老骨头,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阁主若是容不下我们,就……就把我们都赶出去吧……”
秋沐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竟然学市井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把秘阁的脸都丢尽了。
“哭够了吗?”秋沐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上吊去外面吊,别脏了议事堂的地。要滚现在就滚,秘阁的门就在那里,没人拦着。但想带着秘阁的东西滚,或者想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那我上官惗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有我在一天,你们休想!”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母亲留下的规矩,我没忘。秘阁的根,我守着。但谁要是敢挖秘阁的根,我就敢断谁的手脚!”
李长老的哭声戛然而止,王长老的眼泪僵在脸上,赵长老捂着心口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秋沐,以前的她虽有主见,却总带着几分隐忍,可此刻的她,眼神锐利如鹰,气势迫人,仿佛只要他们再说一个“不”字,就会立刻扑上来撕碎他们。
“你们在总坛经营多年,底下人多少看你们的面子,我不逼你们立刻交权。”秋沐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从今天起,秘阁的账房、药库、工坊,都归我直管。你们手里的令牌,三日之内交上来。若是乖乖交上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还能给你们留个闲职,让你们安度晚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是不交……”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足够明显。
李长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王长老用眼神制止了。
王长老知道,此刻硬碰硬讨不到好,秋沐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必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手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恐怕她都掌握了证据,真闹起来,他们讨不到便宜。
“阁主……何必做得这么绝?”王长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秋沐挑眉,“比起你们想把我和孩子们处理掉,我这算什么绝?”她转身,背对着他们,“三日之后,我在这议事堂等着你们的答复。想清楚了,是要体面,还是要身败名裂。”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朱红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铜炉里的檀香灰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三个老人的贪婪送葬。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别再耍什么花样,我的人,已经在总坛四周布好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话音落下,她大步离去,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只展翅的黑鹰,决绝而孤傲。
议事堂内,只剩下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檀香依旧在燃,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败落的气息。
李长老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王长老望着秋沐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赵长老则慢慢直起身子,捂着心口的手缓缓放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又带着几分畏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秘阁的天,要变了。
秋沐走出议事堂,阳光透过石门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秘阁总坛的回廊蜿蜒如蛇,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廊柱爬满了深绿的藤蔓,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秋沐沿着回廊往西侧走去,那里是刘蓁儿的住处。自从母亲去世后,姨母便一直守在总坛,平日里深居简出,却总在暗中为她打点着总坛的琐碎,是秘阁里少数能让她全然信任的人。
还未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叮当当撞得人心头发软。
那是秋叶庭和秋予的声音,混着一个温柔的女声,正低声说着什么,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秋沐脚步一顿,嘴角不由自主地漾起一丝暖意。她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的景象便撞入眼帘——刘蓁儿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里绣着一方丝帕,阳光透过繁茂的叶隙落在她鬓边的银丝上,泛着柔和的光。
而在她面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的女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得秋叶庭围着她转圈,秋予则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小手揪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那女子手里的草叶。
“表姨!你看我跳得多高!”秋叶庭蹦得老高,小脸上满是兴奋。
秋芊芸笑着拍手:“庭儿真厉害!比小兔子跳得还高呢。”说着,她转向秋予,把狗尾巴草递过去,“小予儿也来试试?你看这草叶,像不像小松鼠的尾巴?”
秋予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刘蓁儿,见姨婆笑着点头,才慢慢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草叶,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小脸却泛起了红晕,引得秋芊芸又是一阵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