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芸。”秋沐轻声唤道。
秋芊芸见到秋沐,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姐姐。”
秋叶庭和秋予也转过身,齐声喊:“娘亲!”
秋沐走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表姨会变戏法!”秋叶庭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草叶,“她能用这个逗蝴蝶呢!”
秋予也跟着点头,小声音软软的:“表姨……表姨还会唱好听的歌。”
刘蓁儿放下丝帕,笑着起身:“你可算来了。芊芸一早就来了,听说孩子们也在,特意去后山采了些野果,正陪着他们玩呢。”她拉着秋沐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路上累着了吧?看你眼下有些青黑,快坐下来歇歇。”
秋沐依言坐下,接过刘蓁儿递来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议事堂带来的戾气。
“姨母,让您担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刘蓁儿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些老东西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对,秘阁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这几年他们在总坛越发不像话,若不是我拦着,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秋芊芸也在一旁坐下,给两个孩子分了野果,才对秋沐道:“我在江南游玩时,就听说李长老他们在总坛搞小动作,好几次想把药坊的生意转到他们自己人手里。要不是娘暗中让人盯着,恐怕……”
“恐怕秘阁的根基早就被他们蛀空了。”秋沐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次我回来,就是要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清出去。”
刘蓁儿叹了口气:“难啊。他们在总坛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处,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刚回来就硬碰硬,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姨母放心,我心里有数。”秋沐浅啜了口茶,“我没打算一下子把他们扳倒,先收回实权,再慢慢清理。只是……”
她看向两个孩子,秋叶庭正和秋芊芸比赛谁能把野果核扔得更远,秋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果子,“我担心会波及孩子们。”
刘蓁儿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在。这几日就让孩子们跟我住,芊芸也在,正好陪着他们。你专心处理总坛的事,不用分心。”
秋芊芸也道:“是啊姐姐,孩子们跟我投缘得很,你就放心。”
秋沐看着孩子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一暖。这是两个孩子长到五岁,第一次见到秋芊芸这位表姨,却丝毫没有生疏感,想来是血脉里的亲近。
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姨母和芊芸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江南的风物和总坛的近况。
刘蓁儿细细叮嘱着她处理事务的分寸,秋芊芸则说起江南药材市场的变化,偶尔插几句李长老等人在江南的眼线动向,倒让秋沐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日头渐渐偏西,葡萄架下的光影拉得老长。秋沐看了眼天色,对孩子们道:“庭儿,小予儿,你们先跟姨婆和表姨住几天,娘亲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们,好不好?”
秋叶庭立刻皱起眉头:“娘亲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秋予也放下手里的果子,小脸上满是不舍:“娘亲要走了吗?”
秋沐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娘亲要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就回来。姨婆这里有好多好玩的,还有表姨陪你们,听话好不好?”
刘蓁儿也帮腔道:“是啊,庭儿、小予儿,姨婆给你们做了桂花糕,晚上还有蜜饯吃呢。”
秋芊芸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我们明天去后山采蘑菇,还能看到小松鼠呢。”
秋叶庭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娘亲要说话算数,早点来接我们!”
“嗯,娘亲答应你们。”秋沐在两个孩子额头各印下一个吻,才站起身,对刘蓁儿和秋芊芸道,“姨母,芊芸,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离开刘蓁儿的院子,秋沐脸上的温情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对身后的紫衿道:“去书房。”
秘阁的书房设在总坛东侧的藏经楼里,这里存放着母亲留下的无数医书和秘阁的卷宗,平日里除了她和刘蓁儿,只有掌管典籍的长老能进入。
紫衿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无数尘埃的舞动轨迹。
秋沐走到靠窗的大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幅秘阁总坛的布防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各处的守卫和暗哨。
她指尖划过图上的议事堂和三位长老的住处,沉声道:“三日之内,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李长老性子急,怕是会先动手;王长老狡猾,大概率会观望;赵长老阴狠,说不定会在暗地里使绊子。”
紫衿站在案旁,低声道:“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盯着他们三人的动向。另外,账房、药库和工坊那边,也换上了我们的人,应该能守住。”
“不够。”秋沐摇头,“他们经营多年,总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暗线。尤其是药库,里面存放着不少珍贵药材,还有几味是炼制特殊药引的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她顿了顿,又道,“你再从青雀卫里挑十个身手最好的,乔装成药库的杂役,暗中看守。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紫衿应道。
秋沐又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偏僻院落:“这里是总坛的废弃丹房,离三位长老的住处都近,以前是母亲炼丹的地方,后来荒废了。你让人去查查,看看那里是不是被他们利用了。我总觉得,他们私下里肯定有联络的据点。”
“属下明白。”紫衿将秋沐的吩咐一一记下,又道,“公主,姚姑娘那边还没有回信,要不要再传一次信?”
提到姚无玥,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姚无玥在北辰边境追查赤焰草的下落,已经有五日没有传信回来,不知道是遇到了麻烦,还是有了重大发现。
“必须尽快联系上她。”秋沐道,“你立刻备信,让信鸽从密道送出去。告诉她,秘阁这边局势已定,但李长老等人与北辰的勾结越来越明显,让她务必小心,若是查到关键线索,不必冒险,先撤回来。”
紫衿点头:“属下这就去写。”
“等等。”秋沐叫住她,“信里再加一句,让她查一下,林家那伙人在北辰的落脚点,是不是与秘阁的眼线有关。我怀疑,李长老他们不仅想私炼不灭火,还可能想联合北辰的势力,里应外合夺取秘阁的控制权。”
紫衿心中一惊:“他们敢勾结外敌?”
“为了权力,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秋沐冷笑,“母亲留下的药引图谱和火髓琉璃,不仅能炼制灵药和神兵,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那是打开前朝宝藏的钥匙。李长老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想借着北辰的力量,拿到宝藏,自立为王。”
紫衿脸色凝重:“若是如此,事情就棘手了。北辰一直对南灵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得到宝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阴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秋沐的眼神锐利如刀,“姚无玥在北辰边境,或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你让她多留意北辰皇室的动向。”
紫衿明白了秋沐的意思,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紫衿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母亲临终前写给她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人心叵测,守住秘阁,更要守住自己。”
秋沐指尖抚过那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母亲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才会留下这么多后手。
她重重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夹回书中,转身看向窗外。
北辰边境的风带着铁锈般的冷意,卷着枯草碎屑拍在姚无玥的斗篷上。
她藏身于云台山北麓的一片榛子林里,指尖扣着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目光死死盯着百米外那处临时搭建的木屋。
三天前,她派去盯梢的两名青雀卫失去了联系。按约定,他们本该在昨日午时传回消息——关于那伙收购赤焰草的人的行踪。
可直到此刻,林间只有风吹过枝桠的呜咽,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姑娘,烟。”身旁的护卫低声提醒。
姚无玥眯起眼。木屋的烟囱里飘出一缕灰烟,不似寻常炊烟那般绵密,倒像是有人在焚烧什么。
她摸出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玥影花雕纹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去两个人,绕到屋后。剩下的跟我正面突进。”
青雀卫的动作快如狸猫。积雪被踩出“咯吱”轻响,却被风揉碎在半空中。
姚无玥率先踹开木屋的破门,木屑飞溅中,只看到满地狼藉——几只翻倒的木箱,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赤焰草碎屑,还有……两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