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她厉声喝问,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未燃尽的灰烬。里面混着些布料残片,她用刀尖挑出一块,认出是青雀卫制服上的暗纹。
“姑娘!”屋后传来惊呼。
姚无玥冲出去,心脏猛地一缩。两名青雀卫倒在雪地里,一人肩上插着支羽箭,另一人手臂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两人都已昏迷,却还死死攥着手里的信号筒——显然是想在最后关头发出警报。
“带他们撤到安全处救治。”姚无玥的声音发紧,“留两个人,仔细搜这木屋,一寸都别放过。”
她蹲下身,用刀拨开雪地。血迹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林深处,像是被拖拽的痕迹。
更让她心惊的是,雪地上除了青雀卫的靴印,还有一种奇特的足迹——鞋底纹着半截狼头,蹄形,却比寻常马蹄要小上一圈。
“是北辰的‘踏雪卫’?”护卫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忌惮。
姚无玥摇头。踏雪卫的军靴她见过,狼头纹是完整的,且绝不会用这种便于在雪地潜行的蹄形鞋底。
她捻起一撮混在血迹里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有硫磺的刺鼻味,还有种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西域香料。
“不是北辰正规军。”她站起身,斗篷下摆扫过积雪,“是私兵。而且……”她望向林深处那片被踩断的灌木,“他们没走远。”
话音未落,三枚羽箭破空而来。姚无玥旋身躲过,箭簇擦着她的耳畔钉进树干,箭尾还缠着块黑布,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北”字。
“留下活口!”她厉声喝道,短刀已出鞘。
林间瞬时炸开混战。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十余人从树后涌出,个个蒙着脸,手里的弯刀泛着幽蓝,像是淬了毒。
姚无玥的短刀对上领头那人的弯刀,火星四溅中,她看清对方手腕上戴着串骷髅头手链——那是北辰黑市上最凶悍的佣兵才会佩戴的标记。
“你们是谁的人?”姚无玥的刀压在对方腕上,逼得他连连后退。
对方闷不吭声,另一只手突然甩出枚烟雾弹。
灰烟弥漫中,姚无玥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等烟散去,那些人已消失在密林尽头,只留下两具被斩杀的同伴尸体。
她踢开地上的尸体,扯下那人的面罩——竟是张完全陌生的脸,眼角有颗黑痣,像是被刻意点上去的。
再看那尸体的手掌,指腹布满老茧,虎口处却有块圆形的疤痕,像是常年握某种特殊兵器留下的。
“搜身。”
护卫从尸体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来是半张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南灵与北辰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月圆夜,交货。”
姚无玥的指尖在“交货”二字上重重一点。她忽然想起秋沐临行前的嘱咐——盯紧做药材和琉璃生意的商队。这伙人收购赤焰草,又与南灵口音的人交易,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网。
“把地图收好。”她将油布包塞进怀里,“带上伤者,立刻回撤。传信给芸娘,让她查北辰所有佩戴骷髅手链的佣兵,尤其是眼角有痣的。”
寒风卷着新雪落下,掩埋了地上的血迹。姚无玥望着密林深处,握紧了短刀。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人故意留下“北”字标记,又用佣兵做幌子,分明是想引他们往北辰皇室身上猜——可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就藏在南灵境内,正隔着国境线,冷冷地看着这场好戏。
秘阁总坛的藏经楼里,檀香与墨香搅在一起,闷得人发慌。秋沐将李长老的账册摔在案上,纸页间掉出张折叠的银票,上面盖着北辰最大票号“汇通源”的红印。
“三个月内,从汇通源支取了十七次银子,每次都不超过五百两,却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云台山。”秋沐的指尖敲着银票,“兰茵,查这笔银子的最终去向。”
兰茵躬身应是。她今日换了身灰布仆役装,脸上沾了点锅底灰,正是为了混进李长老的账房才特意打扮的。
“属下查到,李长老的远房侄子在云台山经营着家药铺,名义上卖寻常药材,实则一直在收购赤焰草。”
“药铺的名字?”
“百草堂。”兰茵递上张素描,“这是那侄子的画像,左脸有块胎记。”
秋沐看着画像上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忽然想起姚无玥送来的信里提过,云台山的猎户说,收购赤焰草的为首者身形高瘦。
她将画像折起来塞进袖中:“紫衿,你带十个人,连夜去云台山。把那百草堂给我端了,活抓李长老的侄子,记住,别惊动当地官府。”
紫衿领命转身,却被秋沐叫住:“等等。让青雀卫配合你,沿途若有阻拦,不必留情。但要留个活口,我要知道他们把赤焰草运去了哪里。”
紫衿走后,兰茵低声道:“公主,王长老那边有动静。方才他去了赵长老的院子,两人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属下隔着墙只听到‘药库’、‘今晚’几个字。”
秋沐眼中寒光一闪。
药库里存放着母亲留下的三株千年雪莲,是炼制“回魂丹”的主药,也是……不灭火的药引之一。
她走到布防图前,指尖点在药库的位置——那处位于总坛西侧,背靠悬崖,只有一道小门通往外面。
“王长老想趁夜偷雪莲?”兰茵皱眉,“他明知道药库的守卫是我们的人。”
“他不是想偷。”秋沐冷笑,“他是想引我去药库。李长老性子急,定会趁机在别处动手,比如……孩子们住的院子。”
兰茵脸色一变:“那怎么办?要不要先把小主子们转移?”
“不必。”秋沐摇头,“姨母院子里的暗卫足够应付。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让药库的守卫撤到暗处,留几个假人在明面上;第二,告诉姨母和芊芸,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让孩子们出门。”
她顿了顿,又道:“再备二十坛烈酒,堆在药库外的石阶下。”
兰茵虽不解,却还是依言而去。藏经楼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走到书架后,转动第三排最左边的铜环,暗格应声打开。
里面放着个紫檀木盒,打开来,是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青雀”二字——这是调动青雀卫暗线的信物。
秋沐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李、王、赵三人盘踞秘阁多年,根基太深,寻常手段根本动不了他们。她要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网打尽,让所有藏在暗处的鬼魅都无所遁形。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下。
刘蓁儿的院子里,秋芊芸正给两个孩子讲江南的趣事。
秋叶庭趴在桌上,手指在描金的果盘里戳着蜜饯,忽然抬头:“表姨,为什么晚上的风听起来怪怪的?”
秋芊芸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笑着:“那是山里的野兽在叫呢。庭儿怕不怕?”
“我才不怕!”秋叶庭挺起小胸脯,“我能保护妹妹和表姨!”
秋予却攥紧了她的衣角,小声道:“我听到……有脚步声。”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墙头摔了下去。秋芊芸立刻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摸出藏在袖中的短匕——那是秋沐临走前给她的,说若遇危险,不必手软。
“谁在外面?”她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镇定。
墙外一阵骚动,随即传来几声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秋芊芸抱着两个孩子,后背已沁出冷汗。
她知道,这是秋沐安排的人动手了。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姐姐这些年守着秘阁和孩子,究竟活在怎样的刀光剑影里。
而此时的药库外,王长老正躲在假山后,看着手下人翻墙而入。他算计着,只要秋沐得知药库遇袭,定会亲自赶来,届时李长老就能趁机去绑架孩子,以此要挟。可等了半晌,药库里竟毫无动静,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对劲。”他心头发慌,正想下令撤退,却见药库的门突然打开,里面涌出数道黑影,手里都举着火把。
“王长老,既然来了,何必走呢?”秋沐的声音从火把后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
王长老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烈酒坛绊倒。火把“呼”地甩过来,酒坛碎裂的瞬间,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药库外的石阶都裹了进去。
他在火海里惨叫,看着自己的手下被青雀卫一一制服,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秋沐的圈套。
晨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叶庭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正给秋予画昨晚梦见的老虎。
“你看,老虎的尾巴要这么长,才能把坏人扫飞。”他一边画,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