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解元待得童大友退下后,问道:
“侯爷,那现在怎么办?再将张旺拎出来审审?”
姜远叹了口气:“张康宁都这般了,张旺那里还审得出来么?”
樊解元咬牙道:“那就把张康宁拉出来用刑,他细皮嫩肉的,我看他扛得住几轮刑!”
姜远摆摆手:“用刑也意义不大,砍脑袋死满门与受皮肉之苦,张康宁再蠢也知谁轻谁重。
再者,动了大刑,会落个屈打成招的口实。”
樊解元却道:“侯爷,您就是太斯文,和这些通敌卖国之人,讲这个干啥!”
姜远笑道:“本侯不是斯文,若用大刑逼供,咱们与那清查司有什么区别。
查吧,他们以为不说,咱就找不着么,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事都有破绽。
将那些与张家有往来的人,全都提上堂来,本侯一一过审。”
樊解元眼珠一转:“侯爷,您在这审着,本将军上个茅房。”
姜远斜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樊解元咧嘴一笑,命叶子文将按名单上抓的人,挨个提上公堂后,急匆匆的跑了。
先被提上来的,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穿得却极其富贵的中年商贾。
那商贾到得堂前,不待兵卒们喊堂威,自个就跪下了,先喊上了冤:
“大人,冤枉啊!”
姜远一拍惊堂木,吓唬道:“本侯还没问,你先喊什么冤!
你犯的事,本侯已知晓,喊冤也无用,如实招来,如若不招,老虎凳侍候!”
那中年商贾吓得如筛糠:
“大人,小的不知道招什么啊!”
在一旁扮师爷的王长冲喝道:
“不知道招什么?!那就是犯的事太多了!
你还敢隐瞒,先打二十杀威棒,再来个抽甲之刑,你就知道从哪开始招了!”
那中年商贾听得一上来就要挨大刑,哭叫道:
“小的招!”
王长冲冷眉一竖,府尹之气大作:“招来!
那商贾被一吓:“小的该死,不该用十四两称,不该用莽草冒充大茴香,不该在花椒中掺沙子…”
姜远一愣:“等会,你是干什么生意的?”
那商贾忙道:“小的是做香料生意的,专营各类香料,咱胡记香料铺是老字号,价格便宜份量足货色好…”
姜远大怒:“你个奸商,跑公堂上打广告来了!
狗东西!
你用剧毒莽草当大茴香卖,就这,你特么还少称,你还敢说货色好份量足?”
那商贾忙磕头求饶:
“小的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
王长冲咳嗽一声,小声提醒:
“侯爷,这不是重点。”
姜远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居然被堂下这奸商给带偏了,用力一拍惊堂木:
“你与张旺干的那些事,本侯已知,招来吧!”
那商贾哭诉道:
“大人,那莽草就是从张家商行进的货,他骗了小的大量银钱,小的要退货张家又不肯,小的实是被他们逼的啊…”
这商贾连哭带抹泪,明明是被审的,此时变成了告状的。
控诉起张旺如何欺行霸市,卖他假货坑他等云云。
姜远听得有些不耐烦,喝道:
“本侯问你,你与张旺藏的牛角、牛筋呢!张旺父子通倭,你敢说你不知情!”
那商贾被吼得一愣,他这才知道张旺一家,怎的就突然被抓了,原来是与倭人有关。
他即为商贾,怎会不知牛角、牛筋是干嘛的,大声喊冤:
“大人冤枉啊!小的只做香料,不卖杂货啊,什么牛筋、牛角,小的没有卖过,也不收。
张家通不通倭,小的着实不知啊,大人明鉴!”
王长冲喝道:“你与张家来往甚密,可知他有什么异常,
是否知晓常有倭人来张家!说!”
那商贾叫道:“大人,小的委实不知啊!张家买卖做得大交游甚广,所来往之人繁多,小的怎会注意。
小的只是与他买卖香料,再无其他…”
王长冲冷笑道:“不说实话是吧,来啊,打二十杀威棒!”
几个兵卒按倒那商贾就是一顿板子,打得他哭爹喊娘。
姜远也不阻止,单凭这商贾缺斤少两,以剧毒莽草充八角卖,这顿板子就挨得不冤。
不但要挨板子,还要坐监罚银。
这商贾一顿板子挨了下来,招的全是香料掺假与坑百姓、坑外地商贾之事,与牛角、牛筋一点沾不上边。
姜远见得这人确实不知情,又换了其他的商贾来审。
一番审下来,这些商贾虽都与张旺有生意来往,但各有行当,却无一与贩军需之事有关。
虽然军资之事没着落,却是审出一大堆奸商来,这些人与张家勾在一起,尽干些缺德冒烟之事。
王长冲不停的擦脑门的汗,这些商贾不干人事,他这个府尹也脱不了干系。
姜远也没想到,张旺什么买卖都干,什么生意都掺和一脚,连纸人店都开了两家,当真是大钱小钱都要挣。
姜远见得通倭案没半点进展,干脆也不审了,免得浪费时间,让王长冲将这些奸商叛了,该罚银罚银,该坐监坐监。
王长冲这厮唯恐姜远以后回京,参他个治理不利。
如此一来,便对这些商贾顶格叛处,不仅要挨大额罚银,且全都进了监牢。
经此一出,从此以后建业城的商贾风气大变,百姓皆称王长冲是青天。
属于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但眼下,找着的牛角、牛筋才九牛一毛,使得姜远愁眉不展。
他虽有井上雄野在手上,又有李茜茜的证词,但没全将东西找出来,这罪就定不下。
且,那些没被找出来的牛角、牛筋始终是个大隐患。
这些东西若流入倭国会被制成十万把弓,到时死的就有可能是大周的将士。
这时,上茅房上了一个多时辰的樊解元回来了。
姜远问道:“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樊解元咧了咧嘴:“侯爷您知道了?”
姜远嘁了一声:“咱俩是老搭档了,你尾巴一翘,我就知你拉什么屎。
是不是没审出来?我早让你少费那个劲,你不听。”
樊解元讪笑一声:“侯爷料事如神,张家父子嘴真硬。
但本将军也不是一无所获。”
姜远问道:“收获什么了?”
樊解元神色正经起来:
“方才我在牢里审张康宁,他有些发疯了,叫嚷了一句‘你们别得意,马上就有人来要你们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