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止戈为生(1 / 2)

数百名仙门修士的尸体倒在另一处,服饰各异,显然是乾元帝国各仙门的弟子。他们死状更为惨烈,有人身上插满了箭矢,有人被长剑贯穿,有人倒在禁制的余波之中,浑身焦黑。

而山谷入口处,贾诩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的道袍之上沾着几点血渍,可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度,与身后的修罗场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将领模样的男子蹲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

独孤寂与孔知序的神念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几分。

“看那人服饰,好似道剑宗弟子吧?竟如此狠辣,坑杀十万降卒……这般手段,即便在我们中州,也属罕见。”

孔知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虽已是化神境的修士,可极少离开中州孔家,看着一次性坑杀十万降卒,这等手笔,这等狠绝,仍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独孤寂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神念停留在那文士身上,细细打量。

天人境的修为,放在风梧州算不得什么,可那淡然的气质已然不输风梧州的一方强者。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的气质——不是寻常剑修的清冷出尘,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损之感。

“没想到这等偏僻小域,还藏着这般狠绝人物。”

“有意思。”

“道剑宗……果然有意思啊!”

独孤寂喃喃自语,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几分。

孔知序皱眉道:“独孤剑主这还有意思啊!道剑宗弟子这般杀伐过重,怕是对我们中州仙门更是苦大仇深...不过好消息是,大秦帝国的国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以杀立国者,必为杀所噬。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中州仙门林立,王朝更迭如走马灯,他见过太多以铁血手段打下江山的王朝,最终都难逃覆灭的命运。不是被外敌所灭,就是内部分崩离析。

杀戮带来的仇恨,会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国运之上,几代下去,直到将整个王朝吞噬殆尽。

独孤寂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孔道友此言差矣。”

“哦?”孔知序侧目,“独孤剑主有何高见?”

独孤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云层,落在那贾诩的身上。

“你看那人。”

独孤寂抬了抬下巴:“坑杀十万降卒,换了旁人,要么癫狂,要么崩溃。可他呢?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冷血屠夫,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要么,他心中有一杆比人命更重的秤。”

孔知序若有所思。

独孤寂继续道:“至于国运……孔道友,你可想过,若是有一个仙朝,杀到天下无人敢恨,杀到四方俯首帖耳,杀到所有敌人都只能在梦里咬牙切齿,最后再止戈为生?它的国运,又会如何?”

孔知序一愣,随即摇头:“这不可能。杀得越狠,恨得越深。仇恨这东西,只会越积越多,怎么可能杀得干净?”

“寻常仙国自然不行。”

独孤寂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落在那文士身上:“可若是大秦帝国有足够的野心,足够的手段,足够的狠绝……未必不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孔知序沉默了片刻,终是摇头道:“独孤剑主此言,我不敢苟同。以杀止杀,终究不是正道。今日他杀十万人,明日便有百万人来报仇。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大秦帝国若以此道立仙国,迟早要付出代价。”

“也许吧。”

独孤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孔道友,你可注意到了?那道剑宗弟子,坑杀的可不只是降卒。”

“嗯?”

“那些仙门修士的尸首,服饰各异,足有数百人之多。能凑出这么多修士的,必然是乾元帝国各大仙门的弟子。他连这些人都杀了,这意味着什么?”

孔知序眉头一皱,仔细回想方才神念扫过的景象,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

独孤寂淡淡道:“乾元帝国以前的修仙根基,被他一刀斩断了。这杀的不是十万人,更是大秦帝国的未来。”

他转头看向孔知序,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孔道友,你说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宗门,能培养出此等人物……那位林玄静,又该是怎样的人?”

孔知序一怔,随即明白了独孤寂话中的深意。

一个天人境的道剑宗弟子尚且如此狠绝,那位能镇住这等狠人的宗主,又该是怎样的人物?他们此番前往道剑宗,究竟要面对怎样的对手?

“走吧。”

独孤寂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前掠去:“这苍域,这道剑宗,还有那大秦帝国……说不定,会比我们想象的有趣得多。”

孔知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跟了上去。

两人离去后,横江城外的那座山谷中,夜风穿过尸骸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十万亡魂在风中哭泣。

此时一处营帐之内,通讯灵宝的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钟离眛的手指悬在灵宝上方,颤抖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分作五道,两道是发给嬴襄与玄雨;三道分赴三军,落入薛仁贵、岳鹏举、韩安信三人手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头剜下来的血肉,带着横江城外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西路大军营地,中军大帐。

岳鹏举正挑灯夜战,沙盘上的山川地势标注得密密麻麻。连日征战,他的甲胄都未及卸下,眉宇间尽是疲色,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通讯灵宝骤然亮起,他随手拿起,目光一扫,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帐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贾诩怎敢如此行事?”

岳鹏举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握着灵宝的手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他怎能做出杀降这般不义之举?”

“上次一计害死我大秦几万将士,现在更是在巨大优势的时候,居然杀降......”

帐外的亲卫闻声探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岳鹏举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底踏在毡毯上,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人心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横江城外那座山谷的景象——十万降卒,手无寸铁,跪地乞命,然后被一批一批地引入绝地,一批一批地倒在刀锋箭雨之下。

“不义……不义啊!”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木案应声碎裂,笔墨纸砚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