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挥袖冷声道:“想参,便尽管去参。现在就可以,你的通讯灵宝正好可以联系上大王。”
钟离眜的通讯灵宝就悬在他的腰间,灵光微闪,分明随时可以接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大可以当着这三军将士的面,把你想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大王听。告诉大王,他麾下的征东大将军,觉得杀俘不祥,觉得有伤天和,觉得我贾诩是个屠夫。你去说,我不拦你。”
钟离昧的手猛地按住腰间灵宝,指节攥得发白。
可他终究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贾诩说的是实话。大王那边,此刻只怕比这里更加杀伐决断。大王赢襄从青玄秘境那一战起,就从未在关键时刻手软过。
他若是真的参了,大王只会问一句——杀了多少?杀干净了吗?
钟离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贾诩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钟离昧,他的声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冰冷:“钟离昧,你我相识一场,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今日这事,你拦不住我。”
他抬起手,声音陡然拔高:“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十万降卒加上那些仙门修士,尽数斩首!”
“贾诩!!!”
钟离昧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龙且剑。
剑出如龙吟,寒光乍现,长剑直指贾诩。
“将军!”
“军师!”
......
周围的将士们惊呼出声,纷纷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两人同时抬手制止。
贾诩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指着自己的剑锋,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钟离昧,你确定要和我动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打得过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钟离昧最痛的地方。
打不过。
这三个字在钟离昧脑海中炸开,让他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他知道贾诩说的不是虚张声势。
这厮虽然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弱不禁风。
可一身修为早已达到天人境,更兼修炼了道剑宗的秘传剑诀,战力之强,此刻大军中能稳压他一头的,也只有山河剑阁的神通境长老,就连天人境的教习都不是贾诩的对手。
而他钟离昧,虽已入天人,可若论单打独斗,确实不是贾诩的对手。
钟离昧握剑的手在颤抖,指节泛白,额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贾诩,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却又被铁链锁住的困兽。
“你……你……”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腔的怒火、不甘、悲愤,全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剑锋就在贾诩胸前,离咽喉不过七尺。可这七尺的距离,却像是天堑。
钟离昧的手在抖,剑尖也在抖。他不是不敢刺,而是知道——这一剑刺出去,死的不会是他贾诩,只会是自己。
可他更知道,如果他放下剑,那十万条人命,就真的没了。
“贾诩……”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贾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钟离昧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一丝动摇。可那丝情绪转瞬即逝,像是夕阳下的最后一抹余晖,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也许吧。”贾诩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那又如何?”
他转过身,不再看钟离昧,大步走向那十万降卒阵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身后,龙且剑“当啷”一声落地,溅起一蓬尘土。
钟离昧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身躯无声颤抖。
他听到贾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而冷厉,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石头上:“钟离昧,你不入道剑宗,便不知我道剑宗的规矩——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强弱,只在生死之间。今日不把他们杀痛、杀怕,他们永远不懂我大秦帝国的威严。”
“我以道剑宗内门弟子、大军军师下令,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人全部灭杀!”
话音落下,贾诩不再多言。
他的背影在残阳中拉成一道长长的黑影,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而无情。
钟离昧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嵌进泥里,渗出血来。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他望向身旁的将士,哑声开口:“梁涛。”
“末将在!”
梁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钟离昧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字一句道:“传令吧。这是军师之命……这十万降卒,连同那些仙门修士,尽数杀了。”
“钟将军……”
梁涛欲言又止。
“我说传令!”钟离昧猛地睁眼,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怆,厉声吼道:“听不懂吗?!”
梁涛浑身一震,低头抱拳:“是,钟将军!”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而此时的乾元帝国的降卒之中仍在议论纷纷。
那些乾元帝国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虽然灰头土脸,神情疲惫,可大多数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惧色。在他们看来,投降不过是一场交易的结束——他们放下武器,对方给条活路,天经地义。
“我说什么来着?大秦帝国不是号称一向以人为本,优待俘虏吗?”
“咱们都降了,他们还能拿咱们怎样?凭道剑宗的规矩和大秦帝国的国策,定会优待我等。”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靠着同伴的肩膀,懒洋洋地说道。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已经消散了大半。
“我听说大秦帝国那边,投降的待遇还不错呢。给饭吃,给衣穿,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军,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返回乡。比咱们乾元强多了!”
“可不是嘛。”
又一个降卒插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庆幸。
“说起来,被大秦俘虏说不定还是好事呢。乾元那边克扣军饷,咱们几个月没拿到一文钱了。大秦那边听说饷银按时发放,从不拖欠……”
“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