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长的老兵摇头道:“如果我们不抵抗,你说的这些可能没问题,可丁将军带着我们拼死抵抗,能给条活路就不错了,还想拿饷银?你当你是投诚啊?咱们是被俘虏的,能保住命就烧高香了。”
“反正我不怕。”
络腮胡子大大咧咧地说道:“大秦要真想杀咱们,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们没听以前的前去大秦帝国的人说吗?大秦帝国的那位大王,可是个仁君。大秦帝国种田都是不收税的……”
周围的降卒们纷纷点头,脸上渐渐露出轻松的神色。
唯有那数百名仙门修士,隐隐嗅到了不祥。
他们修为更高,感知更强。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那些大秦将士眼中的寒光,还有那被刻意压低的号令声——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不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站起身来,不安地四处张望,“不对,情况不对……”
“怎么了?”
旁边的同伴问道。
“你们看那些大秦士兵——”那修士指向远处,“他们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在押送俘虏的眼神,那是……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话音未落,军中已然传来号令:“百人一队,前往城外领粮!”
“领馒头了!快走快走!”
声音洪亮,语气平常,就像是在招呼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吃饭。
降卒们顿时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挤挤挨挨地排成队伍。
“我就说吧!大秦果然管饭!”
“快快快,饿了一天了,终于有吃的了!”
“走啊走啊,别挤别挤——”
十万降卒欢呼着,推搡着,被分批引出去。他们脸上带着笑,眼里闪着光,脚步轻快得像去赶集。
那数百名仙门修士却被单独隔开,由山河剑阁弟子押送着,走在另一条路上。
没有人给他们馒头。
也没有人给他们任何解释。
很快,队伍被引到了一处悬崖幽谷之中。
那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出。谷底幽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风声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一批降卒被带进山谷时,还有人笑着说:“这地方倒凉快,就是偏僻了些,馒头呢?馒头在哪儿?”
话音刚落,谷口的大秦士兵忽然转身,封锁了唯一的出路。
刀枪并举,箭矢上弦。
“等等——”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啊!”
没有人回答。
领军将领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然后猛地落下。
“放箭!”
万箭齐发,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爆发出来,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大秦帝国不为人子!我等已然归降,竟敢坑杀俘虏!”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大王饶命!饶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可大秦将士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箭雨一轮接一轮,直到谷中再无站立之人。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十万降卒,一批一批地被引入那座死亡山谷,一批一批地倒在箭雨刀锋之下。山谷中的鲜血汇成溪流,沿着低洼处流淌,将整片谷底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那数百名仙门修士被押到另一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试图运转灵力反抗,却被早已布下的禁制压制得动弹不得。
“道剑宗!大秦帝国!贾诩!钟离昧!你们不得好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仰天怒吼,老泪纵横:“十万条人命啊!你们怎敢——你们怎敢——不怕天谴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从他胸前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名山河剑阁弟子收回剑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杀干净,一个不留。”
......
此时两道流光自苍域天际掠过时,独孤寂与孔知序他们对于这片灵气稀薄的偏远之地,也是大吃一惊!
“孔道友,你可察觉到了?”
孔知序微微点头:“灵气稀薄,天地元气驳杂不堪。这等贫瘠之地,居然能孕育出道剑宗那样的仙门,着实令人费解。”
他顿了顿,神念再次扫过下方大地,语气中多了几分困惑:“更奇怪的是,这片地域的灵脉走向颇为诡异。按理说,如此贫瘠之地,不该有化神境修士愿意久居。可居然有林世学……”
“所以才有趣。”
独孤寂嘴角微勾,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此时横江城下方大地上弥漫的血腥气,竟浓郁得连高空的风都吹不散,这股血腥之气和怨念冲天。
“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血腥之气?!”
“这怨念怕是死了不下十万人啊!”
两人说话间,神念已如潮水般铺展开去,将下方数百里的景象尽收眼底。横江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那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池,城墙残破,处处可见焦痕与裂痕。
可真正让两人神念一滞的,是城外那座山谷。
即便是化神境老祖,见惯了杀戮与残酷,当他们的神念扫过那座山谷时,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山谷之中,尸骸堆积如山。
十万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在谷底,鲜血汇成的溪流尚未完全凝固,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连谷口的草木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褐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尸体的姿态。
有的人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有的人互相搂抱着倒下,有的人至死都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指甲嵌进泥土里,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祈求一丝生机。
他们的脸上,惊恐、绝望、不甘、愤怒,各种表情凝固成永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