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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咕咚“一声,落在了雪地之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如同宰杀了一只鸡仔一般杀了这人后,那沙陀武士隨意地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跡,然后走向了那个犹在站立的唐人武士。
看到这人不吭声,他还戏謔道:
“你是想给老子磕几个响头再死 还是,想当个硬骨头,直接上路 “
然而,那个垂著头的俘虏,却依旧是一言不发。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黑! 还是个硬骨头! “
那沙陀武士耸耸肩,也不废话,举著刀就向那人的脖颈砍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住手!”
顿时,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边,那个之前一直坐在角落边的少年武士。
李嗣源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將膝盖上的横刀,插回腰间,然后,一步步地,走到了那名沙陀骑士的面前。
那沙陀骑士,显然是不认识李嗣源,皱起了眉头,不悦地喝道:
“你是什么人 敢来管老子的閒事 “
李嗣源的声音很平静,他只是说: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你不能杀。”
沙陀骑士被气笑了,他指著那人,对李嗣源骂道:
“不能杀 这样的唐人,我一战杀了十八个! “
”今个老子非杀此人不可!”
说著,他直接就要將那唐人武士踹翻在地,可一脚下去,那人竟然依旧直挺挺得站著。
原来这人不仅脖子硬,就是膝盖也是这么硬。
这下子,这沙陀武士是彻底愤怒了,举著横刀就劈了下去。
“你杀他,我就杀你!”
这一刻,李嗣源如是道。
而那沙陀武士听了这话后,嘿嘿狞笑,忽然调转刀口,一刀劈向李嗣源。
然而,他的刀还举在头顶时,旁边就窜出了三个黑影!
此前一直跟在李嗣源身旁的伴当,瞬间便將那名沙陀骑士,死死地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更是用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厅堂都陷入了死寂。
原先还在看热闹的沙陀骑士们,嚇得直接起身拔刀,对准那几个沙陀人。
早就听说唐军中有他们沙陀人的叛徒,那这几人肯定就是。
真好大的狗胆,做了叛徒还敢到他们这里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安重诲连忙衝上前去,对著那些沙陀武士,大声解释道:
“都住手! 都把刀放下! 这位...... 这位是少帅的大义子,李嗣源! “
”李嗣源”
“是少帅的义子,那个李横衝”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厅堂,再次譁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貌不惊人的少年郎,竟然就是此战中扬名立万的李横衝。
据说昨日一战,此人带著五百沙陀骑兵,连崩唐军八营,阵斩夏绥军兵马使李元礼,战后更是直接被少帅號为“横衝”。
眼前这个安重诲,他们都是认识的,不少人都在他这里典卖过缴获,人是还可以的。
所以他们晓得安重诲不敢在这个上面哄骗大伙。
於是,一时间原本还带著敌意的沙陀武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然后对著李嗣源努力挤出微笑,举止间也越发敬畏。
沙陀人和任何草原部落一样,都是慕强的!
而那个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沙陀骑士,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告饶。
很显然,跪这件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李嗣源没有理会他,而是走上前,拉起那个唐人武士,不过並没有解开他的绳索。
仔细看著眼前之人,虽然满脸血污,但眼神清亮,李嗣源缓缓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头,看了李嗣源一眼,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
可他还是对李嗣源,深深一揖,沉声回道:
“代州军,郭崇韜。”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坞璧的东面,原先还阴沉的天空,突然被一片巨大的火光,映照得发亮!
然后就见一股股乌黑浓烈的、如同巨龙般的黑烟,冲天而起,即便是隔著十余里的距离,也依旧看得分明!
厅內的沙陀骑士惊呆了!
他们纷纷衝出厅堂,跑到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著东方。
“那...... 那是什么! “
走水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 “
所有人都还在发懵的时候,李嗣源的脸色,却是瞬间惨白!
“不好! 是庭帐出事了! “
李嗣源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吼,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便发疯般冲向了院外的马厩,翻身上马,向著那片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话落,整个院內直接炸开了,所有沙陀武士全都乱作了一团!
“快! 快去救火!! “
”不对! 是敌袭! 有敌袭! “
”敌军肯定来了援兵!”
一些急红了眼的沙陀武士,这个时候还想冲入后院,將那些唐军俘虏全部屠戮乾净,以泄心头之愤。 但他们很快便被其他尚存理智的同伴,给死死地拉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 还管那些俘虏做什么 没什么比救援庭帐,比老帅安危,更重要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坞璧,人喊马嘶,甲片撞击。
在李嗣源离开没多久,这些沙陀武士就披著甲,向著火光的方向,驰奔而去。
与此同时,距离前方沙陀人的帐区不过五六里,赵怀安脸色阴沉地看著前方冲天的黑烟。
他们的行军到底还是被沙陀人发现了,而且无论敌军主將是谁,此人都足够的果断,晓得没办法召集附近的部队,就用这样的方式聚拢部队。
如此一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即便如此,赵怀安还是没有焦急发起攻击,而是下令:
“全军再检查一下装备。”
令下后,聚集在呼保义大旗附近的千余保义军骑士,开始检查著弓弩和箭矢,尤其是裕裤里的飞斧和铁骨朵,又细致检查了一遍。
这些骑士中,以飞龙骑最多,而这些就是赵怀安目前仅可以调动的骑军了。
一些骑士在这个时候,又抓了一把炒好的豆子餵给了爱马,並不断安抚著坐骑焦躁的奔跑欲。 在一眾闪亮如烈日一般的甲骑簇拥下,赵怀安將斧仗插在了皮套里,接过马槊,在呆霸王的换蹄中,起伏著。
忽然,他举起手里的马槊,那三尺寒芒冲天而起,大吼:
“命在天! 杀! “
”甲在身! 杀! “
”功在我! 杀! “
隨后,赵怀安將铁面放下,夹著马槊,向著前方已经调度过来的一批沙陀骑士奋力衝去。
身后,符存审扛著“呼保义”大旗紧隨其后,千余如鱼鳞一般流光闪耀的保义军骑士,缓缓启动,隨后在雷鸣般的號角中,发起了进攻!
勇猛无畏,横衝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