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恩负义?”傻柱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给你的钱,够买两头牛了;我借你的粮,够你家吃半年了。你男人赌钱欠的债,是谁帮你还的?秦淮如,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我欠过你吗?”
秦淮如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傻柱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滴在碎片上,红得刺眼。
“十斤粮票,你要不要?”傻柱从兜里掏出粮票,放在桌上,“要就拿着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秦淮如看着那叠粮票,又看看傻柱眼里的陌生,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变得她不认识了。以前的傻柱,只要她掉两滴眼泪,别说粮票,就是身上的棉袄都能脱给她。可现在,他的眼神硬得像块铁,再没有半分从前的迁就。
“傻柱,你会后悔的!”秦淮如抓起粮票,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慌乱得差点滑倒在冰上。
屋里终于安静了,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傻柱把搪瓷缸碎片小心地收进布包,指尖的血珠渗进布里,像朵难看的花。他蹲在灶台前,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松快得很——像卸下了背了多年的石头。
“柱子,你没事吧?”梁拉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手里拿着件刚缝好的棉背心,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争吵。
傻柱抬头,看见她眼里的担忧,突然笑了:“没事,刚把个‘债主’打发走。”他把布包递给她,“帮我收着,有空了想办法粘粘,还能用。”
梁拉娣摸着碎片上的血迹,眼圈红了:“她伤着你了?”
“没,是我自己不小心。”傻柱接过棉背心穿上,暖和得直熨帖,“走,给孩子们送糖人去,再晚该化了。”
两人并肩往西厢房走,雪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梁拉娣突然说:“其实……你以前对她好,不是傻,是心善。”
傻柱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夕阳的金辉落在她鬓角,冻得发红的鼻尖透着股憨气。“以前是傻,”他笑了,笑得比阳光还亮,“现在醒了。”
他终于明白,善良得带点锋芒,不然就成了别人予取予求的软柿子。以前总想着“街坊情分”,把自己熬得像根枯柴,却没换来半分真心。现在他想通了,与其围着别人的难处转,不如守着眼前的暖——比如梁拉娣缝的棉背心,比如孩子们拿到糖人时的笑,比如自己心里那点终于硬起来的骨气。
西厢房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像一串银铃撞碎了冬日的冷。傻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三个小脑袋凑在窗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糖人。他突然觉得,这才是他该守着的日子——踏实,热乎,不用揣着委屈讨好谁。
至于秦淮如,就像刚才摔碎的搪瓷缸,碎了就碎了,粘不起来,也没必要粘了。有些人和事,该放下的时候,就得痛痛快快地放下。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快开了,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把屋里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傻柱看着梁拉娣给孩子们分糖人,突然觉得,自己这觉,醒得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