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没追问,只是翻开笔记本:“64年负责炼钢的是赵师傅,你认识不?”
“认识!赵师傅去年退休了,家就住在东单胡同。”傻柱来了精神,“他教过我看钢水颜色辨温度,说‘发白的是熟铁,泛青的是好钢’。”
“正好,下午跟我去趟赵师傅家,他的笔记可能有我要的东西。”叶辰合上笔记本,“顺便……帮我搬点资料,挺沉的。”
傻柱一听能离开车间,忙不迭点头:“成!我下午换件衣服就去!”
叶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别换了,就穿这个,赵师傅就爱跟一线工人聊天,见你穿成这样,说不定能多聊点。”他转身往车间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杨科长让你中午去料场找他,说有批废料要清点,点名让你去。”
傻柱心里一动。料场清点废料?这活儿轻松,还能避开炼钢炉的热浪。他看着叶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调令或许不是坏事——至少能离贾张氏的是非远点儿。
中午的料场,杨为民正蹲在砖堆旁翻票据,见傻柱过来,往旁边挪了挪:“柱子,帮我看看这张单子,‘1964年5月,领铁皮10张’,这铁皮是干啥用的?你有印象不?”
傻柱凑过去一看,票据上的签字是“李”:“这我知道!那年夏天暴雨,西厂房的屋顶漏了,老李领了铁皮去修补,我还帮着递过钉子呢!”他指着票据角落的小注,“你看,这儿写着‘西厂房维修’,当时赵师傅也在,他能作证。”
杨为民眼睛一亮:“赵师傅?64年的赵师傅?”
“对啊!下午我还跟叶工去他家呢!”
“巧了!”杨为民拍了下大腿,“我正愁找不到人证,你让叶工顺便问问赵师傅,记不记得铁皮的数量,单子上写10张,我查入库记录是15张,少了5张。”
傻柱这才明白,叶辰让他来赵师傅家,怕是不止为了钢水记录。他看着杨为民手里的票据,突然想起早上黄子文那躲闪的眼神,心里隐约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查账,是冲着大事来的。
“杨科长,这事儿……是不是跟张大海有关?”傻柱犹豫着问。
杨为民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举报信上说,他私分的赈灾物资里,就有50张铁皮,说是‘维修厂房’,实际拉去给他老丈人盖鸡舍了。”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他咋也想不到,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张科长,能干出这种事。
“柱子,这事别往外说。”杨为民把票据收好,“你下午跟叶工去赵师傅家,多听少说,记着他说的每句话,回来告诉我。”
“哎,我知道。”傻柱重重点头。
午后的阳光把车间的铁皮屋顶晒得滚烫,傻柱推着钢水包往炉台走,心里却不像早上那么憋得慌了。他不知道这场查账最后会查出啥,但他觉得,能掺和进去,比在车间里被热气烤着强。至少,这是正经事,是为了把藏在浓烟底下的龌龊扒出来。
远处,叶辰正站在技术科的窗前,看着炼钢车间的方向。桌上摊着64年的钢水化验单,其中一张的笔迹明显和其他的不一样,像是后来补的。他拿起笔,在“可疑”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看来,这场戏,比他想的还要热闹。而傻柱这颗被“贬”到车间的棋子,说不定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车间里的钢水又开炉了,橘红色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傻柱站在炉台前,看着钢水在包里翻滚,突然觉得这滚烫的铁水,像极了那些藏不住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冲破外壳,把一切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