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眠缓缓抬起眼,黑眸里寒意暴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轻轻、却不容抗拒地,掰开顾清颜的手指,将她的手甩开。
“两家的约定,我记得。”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但你对姜阮下药这件事——我也记得。”
“下药”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顾清颜脸色骤然一白,眼神慌乱躲闪,下意识想要掩饰:“我……我没有!是她冤枉我!是姜阮自己——”
“到现在,你还敢撒谎。”
张时眠打断她,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漠。
那是比暴怒更可怕的状态。
他不再看顾清颜,转身迈步,径直走向门口那两名警察。
警察见他走来,神情微微一肃。
张时眠在这座城市的地位、人脉、影响力,他们都清楚。
张时眠站定,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声音低沉清晰:
“两位警官,我想确认一下,报案人是谁,案件性质是什么,证据是否完整。”
警察对视一眼,按照流程如实回答:
“报案人是姜阮女士。”
“指控顾清颜涉嫌蓄意投放违禁药物、意图伤害他人身体、危害公共安全。”
“目前有证人证言、会场监控、转账记录、服务员口供,证据链比较完整。”
“蓄意投放违禁药物。”
张时眠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姜阮身上滚烫的温度,她迷迷糊糊蹭着他,难受地呜咽,无助地抓着他衣袖的模样,和此刻顾清颜的恶毒、算计、阴狠,在他脑海里疯狂重叠。
他以为,他对顾清颜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他以为,赶她走、断了往来,已经是最后的底线。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疯到这种地步——
敢在公开场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姜阮下那种药。
是要毁了她。
是要让她身败名裂。
张时眠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微微侧过头,不再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顾清颜,对警察沉声道:
“人,你们带走。”
“依法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必顾及任何人的面子。”
这话一出,警察都微微一怔。
他们原本还以为,张时眠会施压、会斡旋、会把人保下来。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直接放手。
顾清颜彻底崩溃,失声尖叫:“张时眠!你不得好死!你会后悔的!我们顾家不会放过你——”
张时眠像是没听见,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他抬手,召来一直站在暗处的随从。
随从立刻上前,低头听命。
张时眠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冷得刺骨:“跟着去警局。”
“告诉里面的人,顾清颜在审讯室里,不用太舒服。”
“不用打,不用骂,不用违规。”
“但——也别让她太好过。”
随从心头一凛。
三爷这是,动了真怒。
不打不骂,却要让她在里面一分一秒都熬着。
这比直接动手,更折磨。
“是,三爷。”随从应声,立刻转身离去。
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瘫软无力的顾清颜。
她挣扎、哭喊、咒骂,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塞进警车。
警车鸣笛,驶离别墅,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庭院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下张时眠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
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孤长的影子。
他缓缓抬手,按住眉心。
两家的约定。
下药。
姜阮绝望的眼泪。
她崩溃的质问。
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那句“我死给你看”的决绝。
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翻涌,搅得他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以为,他可以护她一生安稳,他可以把所有危险挡在外面。
他以为,他只要默默守着,就够了。
可到头来,他最不想伤害的人,被伤得最深。
最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肮脏算计,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