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意识渐渐模糊,疲惫最终压倒了一切。
姜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入睡之前,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平稳而低沉的呼吸声。
那声音,莫名让人安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病房,落在眼睑上,暖暖的。
姜阮缓缓睁开眼。
脑子还有些昏沉,视线慢慢聚焦。
下一秒,她整个人微微一僵。
张时眠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头轻轻靠在床边,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扛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也更显出那份掩不住的疲惫。
他一夜没走。
就这么在床边,守了她一整晚。
姜阮的心,猛地一抽。
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一下子蔓延开来。
这个人。
明明一身伤痕,明明有那么多风波要处理,明明被她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划清界限,却还是一声不吭地守在这里。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要回应,不要靠近,只要她平安。
姜阮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心底那个念头,再一次疯狂地冒出来——
我要恢复记忆。
无论多痛,多难,多崩溃,她都要记起来。
她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到底扮演过怎样的角色。
她要知道,他们曾经是甜蜜,是伤害,还是纠缠入骨。
她要知道,为什么失忆之后,她依旧会为他心动、心酸、心慌。
记不起来,她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为自己付出,却不敢接,不能认,也放不下。
就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张时眠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刚一清晰,第一反应不是揉眼睛,不是舒展僵硬的身体,而是猛地看向床上的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急切与紧张?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先喝水?还是先吃饭?我去买你喜欢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全都是围绕着她。
仿佛一夜的蜷缩与疲惫,在睁眼看到她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姜阮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口又是一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舒服。”
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今天出院。”
张时眠一愣:“你的腿——”
“只是撞伤,没有骨折,没有内伤,医生也说可以回家休养。”
姜阮语气笃定,“医院人多嘈杂,我回去静养,恢复更快。”
她不想再待在这间病房里。
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他守着,不想在暧昧与疏离之间反复拉扯。
张时眠看着她眼底的坚持,没有反驳,也没有劝说。
“好。”他轻轻点头,“我去办出院手续。”
他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所有手续全部办妥。
医生反复叮嘱了回家后的注意事项,他一字一句,全都认真记下。
扶着姜阮出院、上车、一路平稳驶回她的公寓。
这是她失忆后常住的地方,不大,干净整洁,处处都是她自己的气息,简单、明亮、没有半点黑暗的痕迹。
张时眠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烧了热水,把房间里所有可能磕碰的边角都检查一遍,确认安全无误,才站直身体。
他该走了。
再留下来,只会让她更不自在,只会让她更想划清界限。
“你好好休息,腿不要用力,按时换药。”他低声叮嘱,“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底,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姜阮的声音,轻轻从身后传来。
“张时眠。”
他脚步一顿。
“你是喜欢我吗?”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起伏,却狠狠砸进张时眠的心湖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
张时眠缓缓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净、通透、明亮,像一张白纸,等着被重新书写。
而他,是一身墨色,染黑了自己,也差点毁了她。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我只希望你平安、安全。”
不谈喜欢,不谈爱,不谈执念。
只谈平安。
姜阮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清醒。
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更加不解。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