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沉默着,任由她握着,心底一片复杂。
陌生的亲情,突然砸到面前,让她不知所措。
姜父站在一旁,看着她受伤的腿,眼神沉重,语气带着心疼:“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走。”
姜阮抬眼:“去哪?”
“出国。”姜父语气坚定,“回我们身边。你不是喜欢科研吗?不是想做医学吗?国外实验室条件更好,更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安安稳稳做你喜欢的事。”
姜母也连忙附和:“对,出国就好。国内太乱了,又是车祸又是算计,我们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跟我们走,离开这一切。”
他们语气急切,全是为她着想。
可姜阮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去。”
姜父姜母同时一怔:“为什么?国外不好吗?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姜阮抬眼,目光清澈却坚定,“我的研究、我的病人、我的事业,都在这里。我是中国人,我不为外国人做贡献。”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
她失忆了,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丢。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与心疼。
他们知道女儿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母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我们不是逼你,是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国内,出了这么大事,谁在你身边?谁真正护着你?”
提到“护着你”三个字,姜阮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张时眠的脸。
沉默间,姜父缓缓开口,眼神沉了下来:
“你不说,我们也查清楚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张时眠在你身边,对不对?”
姜阮猛地抬眼。
“我临走之前,把你托付给他。”
姜父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我让他拼了命也要照顾好你。结果呢?你受伤、车祸、失忆……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姜阮心头一跳。
原来,父母早就认识张时眠。
原来,她留在国内,一开始就被托付给了他。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又一次响起。
姜父冷冷开口:“我已经叫他过来了。今天,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姜阮整个人彻底愣住。
原来刚才张时眠离开,不是真的走了。
是被她的父母,叫了过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张时眠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背脊挺直,却在看到屋内那对中年夫妻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没有逃避,没有闪躲,一步步走进来。
目光,先落在姜阮身上,确认她没事,才缓缓转向姜父。
空气,瞬间紧绷。
姜父站起身,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张时眠身上,一字一句:“张时眠。”
“我让你照顾好我的女儿,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空气像是被冰水浸过,沉甸甸压在房间里。
张时眠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半分辩解,没有半分闪躲。
面对姜父沉如寒冰的质问,他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当年姜阮父母远走国外,临走前亲自找到他,把女儿的手郑重放在他掌心,那一句“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他记了这么多年,刻进了骨血里。
可现在,她失忆、被追杀、遇车祸、腿受了伤,躺在医院的时候,他却还在外面搅弄风浪,让她一个人面对恐惧。
失职至此,百口莫辩。
张时眠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推脱:“是我的问题。”
“我没护住她。”
“要打,要罚,怎么处置都可以。”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藏在身侧微微攥起的手掌,却泄露出他所有的隐忍与自责。
姜阮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僵住。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一贯冷硬、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却在她父母面前,心甘情愿俯首认错。
心,在这一刻,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是这样吗?
他对她好,守着她,为她疯,为她急,为她不顾一切从边境狂奔回来,在医院守她一整夜,记得她所有喜好,包容她所有疏离……
全都不是因为喜欢她。
不是因为动心,不是因为在意,不是因为放不下。
只是因为,她父母曾经托付过他。
只是因为,一句承诺,一份责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之前所有的心慌、在意、酸涩、甚至那点连自己都抓不住的心动,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以为是偏爱,是例外,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原来,只是一场受人所托的尽职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