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还僵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里,姜父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激起的涟漪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张时眠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想开口,想把当年所有的谎言、身不由己、黑暗里的守护一字一句都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只看到姜阮眼底翻涌的混乱、疲惫和抗拒。
她失忆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现在承受不住更多真相。
姜阮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父母沉重的神情,只觉得脑子里所有的线全都拧成一团,越缠越紧,痛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托付,什么保镖,什么未婚妻,什么假结婚,什么守护,什么亏欠……
她统统不想听。
不想懂。
不想被任何人按着头,去接受一段她根本没有记忆的人生。
一股突如其来的烦躁和委屈冲上头顶,她猛地抬眼,看向张时眠,声音又尖又涩,几乎是吼出来:“你滚——”
“我不想听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滚啊!”
这一声吼得太突然,连姜父姜母都吓了一跳。
姜阮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她现在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信,什么真相,什么过去,什么喜欢不喜欢、亏欠不亏欠,她全都不想要。
张时眠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心疼、自责、担忧,还有被那句“滚”狠狠扎中的痛楚。
他想留下来,想守着她,想告诉她“我不走”,可他更怕自己再留下来,会把她逼到崩溃。
他怕刺激到她。
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伤到自己,伤到腿。
姜母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对着张时眠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你先走吧,她现在情绪不稳,等她冷静一点我们再联系你。”
张时眠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再一次深深地看了姜阮一眼,那一眼里,藏了千言万语,藏了放不下,藏了不得不走的无奈。
最终,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
“我走。”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合上,没有一点声响,却像一道鸿沟,把两个人再次隔开。
直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彻底消失,姜阮才像是脱力一般,瘫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却更红了。
姜父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奈,叹了口气:“阮阮,我们不是要逼你,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姜阮打断他,声音轻而疲惫,“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姜母握住她的手,温声劝道:“那跟我们出国好不好?”
“国外没有这么多纷争,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医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记忆慢慢恢复。”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提起出国。
姜阮依旧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去。”
“我想留在国内。”
“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现在心乱如麻,去哪里都一样。
出国不过是换个地方逃避,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记忆该没回来,还是没回来。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
他们太了解这个女儿,外表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倔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姜父最终松口,“我们不逼你。”
“这段时间,我们都留在国内,就在你附近的酒店住下。你想通了,想见我们,随时打电话。”
姜母补充道:“出国的路,永远给你留着。”
“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一定帮你把记忆找回来。”
姜阮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照顾好腿伤之类的话,姜父姜母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公寓。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屋子里是真正的、彻底的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守护,没有谎言。
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阮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上传来隐隐的酸痛,才缓缓撑着扶手,一点点站起身。
她不想待在这个满是压抑气息的屋子里,每一处角落,都好像还残留着张时眠的气息。
她想出去走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单腿慢慢跳着,换了件厚实的外套,拿上手机和钥匙,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想去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