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已经带着深冬的寒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能稍微清醒一点混沌的脑子。
江边人不多,偶尔有散步的路人,三三两两,很快走远。
姜阮找了个避风的台阶,慢慢坐下,目光放空,望着眼前沉沉流动的江水。
江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头,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芒,美得虚幻,也冷得刺骨。
她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失忆以来的所有片段,一一在眼前闪过,醒来时陌生的天花板,医生说她失去了记忆。
张时眠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沉默、强势、又小心翼翼地守护。
顾清颜的挑衅,车祸的惊魂未定。
顾家父母的威胁,还有父母突然出现。
还有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真相……
所有的事情,乱成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曾经的理想是做医生,救死扶伤,做科研,帮助更多的人。
可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的过去都抓不住,连一段正常的感情都不敢触碰。
身边的每一个人,好像都知道真相,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
江风越来越凉,吹得她脸颊发麻,手脚冰凉,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依旧坐着,望着江水发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远处,一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守着她。
张时眠没有真的走。
从他离开公寓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守在楼下,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像个影子一样,默默跟着。
他看着她独自走出公寓,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江边,看着她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瘦小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就站在远处的路灯下,黑暗将他彻底隐藏,只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他不敢上前。
不敢打扰。
不敢让她更烦。
只能用这种最卑微、最沉默的方式,守着她的平安。
姜阮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那道熟悉的气息,那道沉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是张时眠。
她没有回头,没有拆穿,没有叫他过来。
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远远望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持着诡异又心酸的平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对她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担心,疼惜,自责,守护,还有……她不敢深究的深情。
可他就是不说。
就是不外放。
就是宁愿把一切都藏在心底,宁愿被她误会,被她讨厌,被她赶走,也不肯说一句“我喜欢你”。
姜阮轻轻闭上眼,任由江风刮过脸颊。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边彻底黑透,寒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窜,浸透四肢百骸,她才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冰冷,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再坐下去,她恐怕真的会冻僵在这里。
姜阮撑着台阶,一点点站起身,腿早已坐得发麻,加上本就有伤,差点一头栽下去。
她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那道远远跟着的身影,依旧在。
她依旧假装没有看见。
等她终于回到公寓,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头晕眼花,喉咙干痛,鼻子发酸,浑身发冷发烫。
她感冒了。
在江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本就情绪低落、身体虚弱,不生病才怪。
姜阮扶着墙,慢慢挪到客厅,想烧点热水,找点感冒药,可手脚软得根本抬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她挣扎着爬到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盖上毯子,可寒意还是源源不断地从骨子里冒出来,冷热交替,难受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看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张时眠。
他来了。
姜阮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梦里,他总是对她很好,很温柔,不会逼她,不会骗她,只会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微微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神迷蒙,带着病态的脆弱,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软糯又沙哑:
“你来啦……”
“你只会在梦里……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