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三、暴风骤雨(四)(1 / 2)

等我溜回主卧,发现晓敏并没有睡,而是侧躺着,怔怔地望着玻璃幕墙发呆。

我按动电钮,幕墙窗帘缓缓合拢。她这才收回目光,投向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这么快?”

话里听出几分调侃,显然是对我的“战斗力”产生了质疑。

我没答话,一个跃身扑过去,将她轻轻压在身底,手脚便有些不老实起来。

她被逗得痒了,嗤嗤地笑出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哦——我说呢,原来是被撵出来了,跑我这儿撒气呢。”

最好的反击就是行动。我闷声不响,却在关键时刻骤然停下。

她睁开那双迷离的大眼睛,雾蒙蒙地望着我,不解道:“怎么了?”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按理说,你明天才算正式满月……我怕伤到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关宏军,我发现你有时候怎么像个愣头青?谁告诉你必须可时可卯的?我激素水平早恢复到孕前了,

不管她说的有没有道理,冲动像一头关不住的野兽,再次驱动着我俯下身去……

无尽的相思,都化在了那一刻的缱绻低语里。

当潮水退去,她枕在我的臂弯里,用一双探寻的目光望着我,声音轻得像梦呓:“是不是……没有以前好了?”

我懂她的不安。可我的回话不是为了安慰,而是发自心底的真心:“和以前是不一样了——更让人沉醉。因为我感觉到了,你成为母亲之后,身上那种不一样的光彩。”

“真的?”她忽闪着那双毛嘟嘟的大眼睛,雾气朦胧。

我郑重地点头:“你从少女到少妇,再到为人母,我都陪着你走过来了。我还会骗你吗?”

她的眼神里浮起一丝骄傲的神色,却扬起拳头,在我胸膛上轻轻擂了两下:“关宏军,我把自己完完全全都给了你,可你还到处留情、沾花惹草。说,最近又去哪儿偷腥了?”

我昧着良心撒了个谎:“回市里的时候,在芷萱那儿住了两宿。”

打死我也不敢提和陆玉婷在车里的那点事,更不敢说办公室里和欧阳照蘅的荒唐。可要说我守身如玉,打死她也不会信。

出乎意料,她并没有流露醋意,反而幽幽地说:“我还真有点想芷萱姐姐了。”

“她也非常想你。只是宁舒还小,不方便来香港看你。”

她动情地点点头,眼神柔软:“她也是个可怜人。我恨不起来,只希望……能和她以姐妹的身份好好相处。”

这就是彭晓敏的胸怀。我禁不住温柔地拥紧她,在她滚烫的唇上轻轻吻了又吻,许下承诺:“回去后,我带你去她那儿住两天。你们俩可以一起在背后吐槽我。”

她没有回答,只用那双迷离而期待的眼睛望着我,一双玉臂环住我的脖颈,像贪吃的孩子那样轻声道:

“老公……我还想要。”

我不忍心拒绝。气沉丹田,抖擞精神——

昏暗的光线里,我们又一次沉入那片温柔的深海。

两个宝宝的满月和我生日只隔了一天,晓敏便做主,等我过完生日再一起回去。这理由我无法反驳,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为此,张芳芳在电话里骂了我两次——宁宇今年中考,学校早就开课了,我这个当爹的还带着孩子滞留香港。我听着数落,一声不敢吭,更不敢把这些话转述给晓敏。

在香港举目无亲,所谓的满月酒和我的生日,不过是家里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间只在意情分,不在意什么仪式。

临走前一晚,晓敏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实在舍不得才满月的一双儿女,抱着这个又想去抱那个,眼里全是不舍。可她偏又固执地非要跟我回内地——相比孩子,或许我在她心里终究更重一些。

她说,今晚要在婴儿房里睡,好好陪陪两个孩子。

然后,她又把我推进了姐姐的房间。我知道她的心思,是想给我和晓惠留一点独处的时间。毕竟下次再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这次晓惠没有拒绝我,却执意要关了灯。

黑暗里,情意沉沉,缠缠绵绵。可我还是隐约觉得,她有些放不开。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她是怕我触到她宫外孕手术留下的那道疤痕。对她而言,那道伤疤不只是留在身体上,更像是刻进了心里,让原本白璧无瑕的自己,有了一道再也抹不去的痕迹。

在回省城的航班上,我戴上眼罩,本想借着睡眠打发这段空中旅程。可第一次与儿女分离的晓敏却情绪低徊,一直在我耳边絮絮低语,扰得我也只好放弃睡意,陪她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

她忽然感慨道:“干爹好像心情好了很多呢,看来是从干妈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这地球啊,真是离了谁都照样转。”

我大概是当时大脑有些短路——本该用一句“也许只是强颜欢笑”轻巧带过,却鬼使神差地把张平民和宋阿姨侄女的事和盘托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愤恨之色清晰可见。我知道,她是在为死去的干妈不值。可更让我不安的是,这股情绪竟无可避免地迁怒到了我身上。

她低声骂了一句:“一群臭男人,这边尸骨未寒,那边已经抱着新人了。关宏军,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不准把我埋在你身边,我要埋到我妈那儿去。省得到了那边还得整天跟你怄气。”

我心里暗自发笑——这话不应该嘱托给宁玥和宁霄吗?跟我说有什么用呢。但我还是打起十二分小心,生怕她产后情绪不稳,便开解她说,这安排说不定就是干妈生前布局好的。她听了,脸色才稍稍缓和。好在晓敏天生开朗豁达,所谓的产后抑郁并没有找上她。

我记得那一年,是清婉离开这个世界的十周年。她陪我去清婉墓前祭拜时,又提起了死后想和生母合葬的事。这回她说得很平静——她母亲因为是横死,没能进家族墓地,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小山丘上,她想陪陪那个可怜的母亲。我后来,终究成全了她这个愿望。

当时我没往心里去。无论那一刻怎么想,我都不会想到,她会那么早地弃我而去。更不会想到,因为她的离去,我最终会与这个世界彻底决裂。

我回省城上班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邱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