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魂未定,但还是尽量稳住心神,重新发动了汽车。车子缓缓驶出去,像一只受了惊却强装镇定的野兽。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尽量平静地问:“他真的知道了?”
“真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向他坦白的。”
疯了。真的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我忍不住偏头看她一眼:“他知道你和我……”
她竟然还能笑出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放心吧,他只是知道我出轨这件事,但不知道对象是你。”
我稍稍缓了一口气,可心还悬在半空:“他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她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不咸不淡地叮嘱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影响不好。还有——要讲卫生,不要染上那种病。”
我愣住了。
面对妻子亲口坦白出轨,他给出的反应竟然这么……从容?这该是什么样的怪胎?我搜肠刮肚,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刚爬到悬崖边的我一脚蹬回了谷底:
“我有一种预感,他应该知道我出轨的对象就是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黑暗里,“因为他了解我。我不是那种随意的人。能真正让我放下尊严屈就的,除了你,没有别人。”
沉默。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像夜色本身有了重量,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车子驶入宇衡基金所在的大楼停车场,看见已经在苦等着的林蕈和唐晓梅,这沉默才被打破。
我们简单寒暄两句,便随着欧阳上了楼。
心理治疗毕竟是私密的事。我陪着林蕈在会议室坐着等候,百叶窗半掩着,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欧阳诊室关门的声音。
“你怎么了?”林蕈疑惑地看着我,“神色不太对。”
“没什么。”我避开她的目光,“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林蕈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带着探寻的意味,让我有些不自在。
“宏军,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身体不舒服——”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审视,“倒像是心里面不舒服。要不,等一会儿晓梅出来,也让欧阳医生给你瞧一瞧?”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心理健康得很,不用你替我操心。”
林蕈回头朝欧阳办公室的方向瞅了瞅,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一见到你们两个,就觉得有些不对——你和她是不是……”
我连忙打断她:“胡说什么呢。”
林蕈将信将疑:“关宏军,我不了解她,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可是见谁都敢下手的人。当初……”
我上前一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那个名字——杨芮宁——差一点就从她嘴里蹦出来。那是我心底最不愿被轻易揭开的伤疤。
林蕈是明白人,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和我纠缠。她轻轻拨开我的手,借着晓梅还在诊疗的空档,和我聊起了达迅集团的一些事。
有些内容我是知道的。比如达迅集团的董事会进行了改组,省国资委以股东身份派人出任董事,对集团的治理架构进行了重组。林蕈也卸任了cEo,专职做董事长,cEo则聘请了业内一位颇有名望的职业经理人。
我不知道的是——她将鸿城地产出手卖给了方圆地产。那是老县委书记刘克己儿子的公司。两家地产公司合作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给鸿城地产找了个最好的归宿。
我安慰她:“我知道你对鸿城地产有感情,是你一手发展壮大起来的。现在出手,有种女儿出嫁的不舍。但我感觉这步棋是对的——上面调控房地产的决心很大,地产行业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抽身,恰逢其时。”
林蕈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
我知道,此刻她难受的,不是失去了一个亲手养大的公司。而是想起了那个身陷囹圄的弟弟——于志明。
为了调节气氛,我故作轻松地说:“咱们两个现在都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不用再为那些具体事务烦心了。可我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人,就没想着再做点什么?”
她回过身,意味深长地望向我——她知道我心里一定有了什么想法。嘴角浮起淡淡的笑:“你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说说看,有什么好点子?”
我无奈地摇摇头:“其实算不上什么好点子,不过是给过去还债罢了——为启航投资那三十亿贷款擦屁股。”
她眉头微蹙:“我听说,那笔贷款不是有附加协议吗?”
“岳明远和何志斌早就想好了退路。他们现在手里留下的都是空壳公司,没什么实质资产。不过……”我顿了顿,“还有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生产线还算完整,手里握着几十个专利。”
“有估值吗?”
“我让文自行带人评估过。资产负债表上其实还是负数,但债务不算太多,主要是研发投入,和岳明远其他债务的关联性不大。”
林蕈若有所思:“我听说岳明远的启程系外面债务不少。这家医药公司,不会被其他债权人主张权利吗?”
“不会。”我嘴角浮起一丝自得——为了当初把加速度生物医药捆绑在那笔贷款上,现在想来,也算是无心插柳。
我接着说:“不过我和张晓东探讨过这事。省里的医药产业布局没有这家公司的位置,国资没法接手。现在就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碰。城市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被它拖得很难看,加上那桩诈骗案,香港的Ipo也暂时叫停了。”
林蕈面露忧色:“宏军,隔行如隔山。这行你不懂,可千万别冲动接手。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我有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