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我正坐在欧阳的办公室里,迎着她那张写满讥诮与不屑的脸。
我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也暗暗感激她刚才那番化解尴尬的举动。
就在我和沈梦昭还沉浸在错愕与慌乱中时,她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关总有长进,有样学样,已经学会用拥抱疗法治疗了。”
说完,她摆摆手:“你们继续。不打扰了。”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梦昭才如梦初醒,慌忙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两腮绯红,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这种场面,我早已见怪不怪,便安慰她道:“她不是说了嘛,不过是个拥抱疗法。”
沈梦昭渐渐恢复了镇定,却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看来,她经常用这种疗法治愈你喽。”
女人怎么都这样——自己刚从泥里拔出腿,就开始盯着别人腿上的泥。
我禁不住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她的眼神又柔和下来,依依不舍地望着我,充满了依赖。
从她办公室出来,我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欧阳的门。
自从我踏进这间办公室,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我,像两把淬了冰的刀,一下一下剐过来。
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我也不打算做那种无用功。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故作犹豫地看了看她,然后陪着小心,用讨好的姿态递过去。她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偏移半分。
我只好把烟直接放在她唇间,轻轻一搁——恰到好处地卡在那里,没掉下来。
然后,我摸起她桌上的火机,“啪”地打着,将火苗凑到烟尾边上。
她脸上的漠然开始松动。那有棱角的嘴唇微微一收,做了个吮吸的动作——烟燃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顺势将半边屁股靠在她办公桌沿上,好整以暇地欣赏起她的表情。
她吸烟时,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带着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上下晃动。那镜片像探照雷达似的上下扫描,上面映着我的脸——竟是一脸的谦卑。
关宏军啊关宏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女人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了?
“旧情复燃?”她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刺。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纳兰性德的一句词,权当辩解:“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的烟灰悄然滑落。
我顺势接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只是她心情不好,我总不能冷眼旁观——总得做点什么。”
她撇撇嘴:“这话该对你老婆解释才对。跟我掰扯这些,是不是找错了人?”
再知性的女人也会使小性子。原来对旁人那般冷静客观,轮到自己时,也难免情绪上头。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叼上一支烟,顺手拿过她指尖那根,对火点燃,又递还给她:“还在生我气?”
她故意装糊涂:“你做错事了?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赔着笑:“让你一个人深更半夜打车回家,怎么说都是我做得不地道。”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幽怨:“冷暖自知。自己家的都用不上,外人怎么能勉强。”
我从她鼻梁上轻轻取下那副眼镜。她鼻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朦胧一点,”我把眼镜拿在手里晃了晃,“别把每个人都看得那么入木三分。会累。”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又有些无奈:
“宏军,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变了?”
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端详着她:“嗯,是变了。以前你是外热内冷——现在是外冷内热。”
她若有所思,抬眼看我:“怎么说?”
我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痞气:“是冷是热……感受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这话的暗示已经不能再明显。
她脸腾地红了,笑着骂了一句:
“流氓!”
这一番打情骂俏,总算让她冰释前嫌。我不敢久留,寻了个借口匆匆告别。
晚上吃过饭,晓惠被妹妹安排去了我父母那间房休息,我并没有没多想,反正房子也是空着的。
等我准备冲个澡上床睡觉时,晓敏一把拽住我:“家里的热水器好像不太好用,你去对门洗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是想让我去对门陪她姐姐。
我故意装傻:“坏了就修呗。别忘了我是理工男,热水器这点毛病还能难倒我?”
她嗔怪地剜我一眼,知道我在装疯卖傻,索性挑明了:“忘了下午我怎么跟你说的?她是想你才回来的。你真忍心让她白盼一场?”
我不以为然:“那还让她住对门干嘛?我还以为你想让我离她远点呢。”
她轻轻掐了掐我的腰:“关宏军,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曦曦都这么大了,让孩子看见你往她屋里钻,像什么话?”说着伸手摸了摸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语气软下来,“你呀,心里肯定巴不得马上去陪她,当着我的面就装吧。对了,把胡子刮一刮,长得也太快了,早上刚刮过的。”
我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进了卫生间,打好剃须泡,刚要动手,晓敏忽然慌慌张张冲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剃须刀,然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以为她反悔了。
她见我一脸茫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别用这把了……换副新的。”
我好奇:“这是唱的哪出?沐浴更衣还不够,还得换把新刀?”
她终于止住笑,小声解释:“今天上午出门前,我……我用它修毛了。”
我嗤笑一声:“大惊小怪。又不是别人用过。”
她捂着嘴,脸涨得通红:“是……是那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夺过刀,继续刮胡子。
镜子里,晓敏的眼眸一闪一闪的,里面盛满了说不清的感动。
我用钥匙打开对门的房门,推门而入时,发现晓惠正坐在餐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收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