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我进来,只是淡淡地一笑,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我只是她职场上的一个同事,根本不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并没有出现我设想中的场景:她一头撞进我怀里,或者眼眶泛红。我有些悻悻然,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
我坐到她身边,用右手擎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弄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冷落我。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仿佛我的存在只是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会心地笑了一下,合上电脑,扭头看向我。眼神里跳动着恬然的光芒:“等急了?”
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看你这么专注,不忍心打扰。”
她眨了眨眼。一瞬间,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我的热情渐渐冷却下来。“早点休息吧,舟车劳顿,一定累了。”说着,我站起身,做势要走。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先别走,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我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说:“我刚收到一个朋友发来的邮件。她帮我摸清了李呈和蔡韦忱他们是如何把资金转到国外去的。”
我眉毛一挑:“哦?不是用比特币转出去的?”
她摇摇头:“用比特币转出去的量很少。现在国内对这方面监管很严,他们只好用了另一个渠道。”
“什么渠道?”
“信用证。”
我恍然。曾经设想过,如果我是李呈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把资金转移到国外——想到的正是这个办法。没想到,果然和我不谋而合。
我问道:“想从银行开出信用证来,总得有一家进口公司吧?知道是哪家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加速度生物医药。”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身子一僵:“谁?加速度生物医药?”
她确定无误地点了点头:“贸易合同载明进口的是色谱仪、pcR仪、质谱仪这些实验器材,还有生物反应器和层析系统这类高端生产设备。出口商是GE healthcare。”
我眉头紧锁,脑子飞快地转着:“我看过加速度的资产清单,虽然有这家公司的设备仪器,但并没有那么多钱啊?而且都是五六年前进口的,时间也对不上。”
她略一思索,语气笃定:“虚假合同,伪造单据——这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法了。”
我点点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如果晓惠判断得不假,那么银行内部没有内鬼,这笔信用证是很难开出来的。
我抬头问她:“知道是哪家银行开具的吗?”
“省城银行。”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李呈整个计划中所利用的节点,都在我身边。加速度生物医药自不必说,这省城银行也是金控集团下属的银行——而当时的行长,正是取代我城市银行董事长职务的白玉斌。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我提出自己的推测:“李呈和何志斌关系不错。他利用何志斌,通过加速度向省城银行申请信用证,把钱转到美国,再用比特币转到开曼群岛——是这样吗?”
“大致如此。”她顿了顿,“但钱并没有存在开曼,而是进了瑞士银行。”
我愤然一拍桌子:“这笔钱想追回来,看来比登天还难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我的头揽进自己怀里,手指温柔地抚过我的头发:“想对付他们,就得利用他们的弱点——用魔法打败魔法。”
“利用他们的贪婪?”我仰头看着她,她的下颌线洁白温润,在灯光下有一种灵动的质感。
她低下头,满眼柔情地注视着我:“嗯。我想过,我去开曼,想办法算计他们一回。”
我拼命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那太危险。”
她像下定了决心,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坚决否定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去。我会另物色人选。何况李呈肯定提防你——以他的狡猾,你出面很难找到缺口。”
我的话确实在理。晓惠也不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忽然想起什么,心里生出一丝疑虑,身子不由得一震:“是哪位朋友帮你调查得这么详细?”
她抿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你紧张什么?这位朋友也是你的老熟人。”
我一头雾水,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是谁。最后试探着问:“莫非是……徐彤?”
她鄙夷地摇摇头:“你想多了。别说她恨死你了,怎么可能帮你?就算她想帮,她也得懂这里面的弯弯绕才行。”
我放弃了猜测,直接了当地问:“到底是谁?你的某一位追求者?”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恰恰相反,是你追求过的才对。”
我还是没想起来。
她见我真猜不到,便提示道:“在伯明翰的时候,她是咱们的同学。一个周末,你和她一起去酒吧喝酒,两个人喝得醉醺醺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你们两个就去开房了。你还在这儿装想不起来?”
记忆慢慢浮现在眼前。我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梅根?那个脸上有雀斑、毛孔特别粗的那个大洋马?”
她亲昵地拍了一下我的额头:“什么大洋马?人家金发碧眼的,长得像洋娃娃。她是威尔士人,出身一个名门望族,她父亲好像还是一个男爵。她现在就住在开曼,打理家族的一家家族办公室。是我求她帮我调查的。”
这个大洋马——不,这个梅根——我是有印象的。但我对外国人脸盲,是不是有晓惠说得那么漂亮,我竟然记不得长相了。
和她谈了这么久,全是费脑子的事。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费时光就是犯罪。我站起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没想到她“呀”了一声,眉头皱起,好像被我碰到了某个痛处。
我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脸一红,嗔怪地抱怨道:“你的儿子和女儿——这两个小家伙昼夜颠倒,一到晚上就不睡觉。我被磨得实在没办法,就用我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喂他们。被咂得火烧火燎的,能不痛吗?”
我惊讶地看着她,忍不住打趣道:“没有汁水,你这不是欺诈我的孩子嘛!”
她一把推开我,羞涩地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你们一家人,没一个讲理的!”
我在后面嚷道:“那我补偿你吧——陪你洗个鸳鸯浴!”
话音未落,我已经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