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我没回应,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找齐副省长帮帮忙?”
我心里微微一动,可转念又否决了这个念头。他虽然现在代沈鹤序主持省政府工作,但想一下子把这些部门全协调到位,基本也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忽然一道灵光闪过——那日在高尔夫球场,沈鹤序亲口问过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我稳住心神,安抚她道:“放心吧,我来想办法。”
林蕈见我胸有成竹,知道我既然应下,就一定会帮她解决。她轻轻舒了口气,却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时不我待,得抓紧。药厂哪儿都要用钱,研发那边也嗷嗷待哺——时间就是金钱。”
是呀,只有产线转起来,药品卖出去,才能有进项,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我说:“林总,你放心吧。我也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我这个不管部部长,能不着急吗?”
她正笑着要接话,忽然表情一变,使劲嗅了嗅:“什么东西糊了?”
我一愣,这才想起灶上还烧着菜。光顾着说话,汤水早就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锅底已经传出焦糊的气味。
可想而知——我本想秀一把自以为妙的厨艺,最后却狼狈收场。还是保姆及时接手,接过我的烂摊子一顿收拾,才算保证了有饭可吃。
餐桌上,李舒窈已经放开了许多。她和林蕈很有分寸地聊着工作、生活上的趣事,我留意到林蕈对她并不排斥,甚至有些谈得来。
李舒窈夹起一块烧得有些发焦的红烧鲍鱼,放进嘴里,很自然地夸道:“烧得真好,外焦里嫩,还有点弹牙,正合我胃口。”
林蕈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恭维我的假话。她抬眼,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这种情况,我全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送李舒窈回党校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为了缓解这份尴尬,我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恰好是新闻播报时段,女播音员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正在播报希拉里·克林顿和唐纳德·特朗普第二次电视辩论的内容。
我随口找了个话题:“看来,美国要迎来第一位女总统了。”
没想到她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我扭头瞥了眼黑暗中的她:“民调显示希拉里可是一路遥遥领先,我看那个亿万富翁没什么翻盘的机会。”
她的语气认真起来:“民调都是虚的。美国这样的国家,不会让一个女人坐上最高领导人的位置。”
我摇摇头,不以为然:“这么绝对?”
“透过现象看本质。”她一本正经地说,活像个时政评论员,“美国底层早就厌倦建制派政客了。像特朗普这种政治素人,反而更受欢迎。别忘了——当家三年,狗都嫌。民主党已经干了八年,老百姓也想换副面孔。”
她的话没什么严谨的逻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来了兴致:“要不咱们打个赌?我押希拉里赢,你赌特朗普。就赌这个。”
她也不服气:“赌就赌。赌注是什么?”
我略一思索:“还没想好,等我赢了再说。”
“我也没想好,”她接口道,“等我赢了再说。”
黑暗中,她忽然伸出小指:“拉勾。”
我觉得这动作多少有些幼稚,却还是腾出右手,和她轻轻勾了勾。
这次意外的邂逅,我很快就抛在了脑后。手头堆积如山的要紧事,实在容不得我分出精力去琢磨一个看似熟悉的陌生人。
我先是约了沈鹤序,当面陈明加速度生物医药面临的困境,希望他能施以援手。
也许是上次他亲口许下的承诺还热着,这次他爽快得很——让林蕈先去见他,把具体问题形成书面报告,他准备召开一次现场办公会,极力推动解决。
一省之长亲自出面协调,各职能部门自然不敢怠慢。后来听林蕈说,那天开现场会时,沈鹤序还对省高院的一位副院长发了火,大意是:人民法院独立行使职权,不受行政机关干涉,可他同时也是省委副书记,当场反问那位副院长——法院还要不要接受党的领导?
在他的强势推动下,各部门迅速行动起来。短短时间内,主要问题迎刃而解,加速度的产线也重新运转起来。我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问题并没有就此终结。生物医药这种公司,既是知识密集型,也是资金密集型。完全靠我和林蕈不断输血,不过是杯水车薪。必须依靠社会融资,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加速度在岳明远手里时,被他用生物医药的概念圈了好几轮投资。后来公司发展不如预期,那些风险投资机构只能忍痛将股权低价卖回给他,黯然离场。这家公司被他搞臭了,再想融资,几乎无人问津。
我去请教宇衡基金现在的掌门人周正。他给出的建议是两条腿走路:一是重塑公司信誉,定期向有意向的投资方披露ESG、合规、质量报告,重建透明度,争取信任。由宇衡基金这家私募股权基金领投,带动其他投资人跟投——但这需要时间,见效慢。
二是以药品注册证、核心专利和临床管线质押给银行,争取贷款。这个路子更快,但也更考验银行的信心。
我和林蕈采纳了他的意见,做了分工:银行这边由我负责对接。为了避嫌,我不打算向金控集团下属的三家银行贷款,而是主攻国有四大行之外的股份制银行。
周正则负责在投资圈里游说,向高净值人群推介加速度生物医药,争取募集更多资金。
正当我全力以赴推进这件事时,那封发给邱叶香的电邮,悄然开始发挥作用。
先是城市银行董事长白玉斌——在一次银行内部会议上,正大谈特谈反腐,纪委人员突然出现,宣布对他立案调查。据说他当场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而在金控集团大楼里,我已经有一周多没见到冯磊了。这位驻集团的纪检组组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直到邱叶香代表省纪委送来了一位新组长,我才确认,那个人确实不会再回来。
正如沈鹤序所说,这个邱叶香,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让冯磊消弭于无形——倏忽而逝,连个水花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