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画。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说。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车子在党校门口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鼓励她。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关总,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也知道你有家室。但我……我很感激你。如果有机会,我想用我的方式报答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女孩,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我身上。她用她的悲惨过往换取我的同情,用她的创业计划展示她的价值,用她的青春美丽吸引我的目光——她太想抓住什么了,抓住一根可以带她离开泥潭的救命稻草。
而我,就是她选中的那根稻草。
“舒窈,”我缓缓开口,用了从未用过的称呼,“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报答我。好好做你的事业,用实力证明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愣了愣,眼眶又红了。这次,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我笑了笑,递给她一张纸巾:“去吧,早点休息。创业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她用力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隔着车窗对我挥了挥手。
我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她最后那句话——“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敢辜负晓敏的信任,不敢打破现有的平衡,更不敢——让自己陷进另一场无法收拾的情感漩涡。
这个女孩,太聪明,也太危险。她懂得如何用自己的弱点换取别人的怜惜,也懂得如何用自己的优势达成目的。这样的女人,一旦招惹上,就很难甩掉。
但我也不能否认,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是一种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人,才会有的锐利和韧性。
或许,她真的能闯出一片天。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车越来越少。我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吹进车里,也吹散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涟漪。
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驶向家的方向。
晓敏这次从香港回来,突然对玄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她在铜锣湾陪姐姐晓惠去了几次李居明先生那里——那位在香港颇负盛名的风水玄学大师。
大师说我这两年饿鬼缠身,命里有劫,除了财运受损,更要提防无妄之灾。
对这些东西,我一向敬而远之,权当是街头巷尾的谈资罢了。可晓敏却当真了。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化解厄运最好的方式就是行善积德。于是她开始加大基金会的公益投入,频繁奔走于省内的偏远贫困地区。最后还真和当地政府谈妥了一个项目——重建一所小学。她把这些义举看成是为我积德,希望以此让我摆脱厄运。
她曾深有感触地对我说:“老公,每次看到那些孩子的教室破破烂烂的,我就想起咱们的孩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心里头怎么都不是滋味。我想尽我所能,给那些孩子一个像样的学习环境。”
这件事,我全力支持。不是因为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而是因为我始终相信,百年树人,教育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根。偶尔我也会抽时间陪她去看看,亲眼见过那些孩子,泥巴地里读书,漏风的教室里写字,心里确实被狠狠触动。从那以后,我对她做的这件事,便不只是支持,而是打心底认同。
2017年春节前夕,晓敏带着曦曦先去了香港——宁玥和宁霄要过生日,她们留在那边过年。我这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便和她约好,腊月二十八那天再去香港汇合。
忽地想起,和李舒窈有些日子没联系了。不知她的事业进展得如何,便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推三阻四的,我隐隐觉得不对劲——以她那要强的性子,若不是真遇上难处,断不会这般闪烁其词。索性决定亲自去看看,她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把租住的地址发了过来。
按着地址找过去,那爿店铺虽在闹市,却狭小拥挤得厉害。一楼勉强隔出个办公区,杂物堆放得满满当当,转身都费劲;二楼是她的栖身之所,逼仄昏暗,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身影,和当初在我面前踌躇满志、侃侃而谈的那个李舒窈,简直判若两人。
她见我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不如从前讲究,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吃剩的泡面盒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我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沉了沉——她一个人扛着,终究还是太难了。
在我三言两语的逼问下,她终于道出了如今的窘境。从撑起这个摊子到现在,几乎一笔像样的业务都没谈成。那点积蓄早已见底,反倒欠下房东两个月的房租。房东天天堵着门讨债,逼得她几乎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大眼睛,如今已是黯淡无光,盛满了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
我故作轻松地调侃她:“就你这样,就算有人想跟你谈业务,一见你这狼狈相,混得比人家还惨,谁敢把事儿交给你?”
她苦苦一笑,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残酷的现实面前,饶是英雄好汉也得低头,何况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
我知道,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再这样下去,她只会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等锐气磨尽、心气耗尽,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当初那个赌约,你可一直没让我兑现。现在,可以提你的要求了。”
她垂下头,沉默不语。
沉默,就是默认。只是她终究张不开口,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先去找房东,把李舒窈欠下的两个月房租一次性结清。房东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絮絮叨叨地数落了几句,我也懒得理会。
随后,我带她去了CBD,在一栋高层公寓里租下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驱散了蒙在她身上的阴霾。我让她先梳洗打扮一番,换身清爽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利落。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眼眶却有些泛红。